“就聽穗兒的吧。”她說,聲音輕輕的,像怕被外面的人聽見,“這孩子性子是好,卻也是個有主意的。”
林老實沒接話,又蹲回灶前,拿起一根柴火,塞進灶膛裡。火苗舔著柴火,噼啪響了一聲。
“行,”他說,“我下午就去挨個還上。”
王桂英把那沓錢小心地揣進自己衣服裡層的口袋裡,拍了拍。她又站了一會兒,看著灶膛裡的火,不知道在想什麼。
大門外面,林穗站在棗樹底下。
冬天的太陽照在身上,沒什麼溫度,但她沒覺得冷。她抬頭看著光禿禿的棗樹,枝丫伸得亂七八糟的,像她腦子裡那些理不清的念頭。
她把兩隻手抄進袖子裡,呼了一口氣,白汽在眼前散開。
“姐!”林禾從坡下跑上來,手裡攥著一把乾草,“你看我撿的,編兔子用的!”
林穗低頭看了看那把乾草,又摸了摸林禾的頭:“行,回去我教你編。”
林禾高興地蹦了一下,拉著林穗的手往屋裡跑。林穗被她拽著,腳底下加快了步子。
灶屋的煙囪又冒煙了,王桂英大概在炒菜了。香味飄出來,混著柴火的煙氣,是林穗聞了十八年的味道。
她沒回頭,跟著林禾跑進了屋。
院子裡,風還在吹,棗樹的枝丫晃了晃。那輛綠色吉普車早就不在了,坡下的路空蕩蕩的,只有一隻蘆花雞慢悠悠地走過去,啄了兩下地,又慢悠悠地走了。
省城
吉普車開進大院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軍區大院的路燈還沒亮,各家各戶的窗戶透出暖黃的燈光,有的在做飯,有的已經吃上了。沈家住在靠裡的一排獨門獨院小別墅裡,紅磚灰瓦,門前有個小院子,種了一棵桂花樹,夏天的時候滿院子都是香的。車停在門口,沈建國下了車,跟司機老馬道了謝,讓他回去歇著。劉慧蘭從後座下來。
兩個人站在院門口,仰頭看了看自家的窗戶。二樓的燈亮著,窗簾拉著,看不清裡面。
沈曼在家。
劉慧蘭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的表情整了整。沈建國看了她一眼,低聲說:“自然點,先別讓她看出來。”
“我知道。”劉慧蘭的聲音有點發緊。她又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澀壓下去,才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鑰匙剛插進鎖孔,門就從裡面拉開了。
“媽!”沈曼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紅色的毛衣,頭髮紮了個高馬尾,臉頰紅撲撲的,像是剛從外頭跑回來。“爸!你們可算回來了!你們去哪兒了?只讓人給我留個口信說有事出去了,連個電話都不打,嚇死我了!”
她說著,三步並兩步地衝到劉慧蘭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掛了上去,腦袋還往劉慧蘭肩膀上蹭了蹭。
“多大了,還這樣。”劉慧蘭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聲音儘量放得輕鬆,“一點不穩重,好好站好。”
沈曼嘻嘻笑著鬆開手,又扭頭看沈建國:“爸,你們跑哪兒去了?我昨天打電話去你辦公室,小李說你請假了,問去哪兒也不說。”
沈建國把外套脫下來掛在門廳的衣架上,沒接她的話,只說了一句:“去見了我的一個老朋友,走得急,沒跟你說清楚。”他頓了頓,“你弟弟呢?”
“他還能去哪?去後院玩了,他們幾個皮蛋在那邊瘋跑,叫都叫不回來。”沈曼說著,又轉回頭,歪著腦袋打量劉慧蘭,“媽,你臉色怎麼這麼白?是不是沒休息好?眼睛還有點腫。”
劉慧蘭側過頭,避開她的目光:“嗯,車上顛的,沒睡好。我去洗個澡換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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