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慧蘭拉著林穗的手進了客廳。
客廳比她想象的要大。沙發是深棕色的皮面，看著就很軟。茶几上擺著一盤水果，蘋果和橘子，還有一串香蕉，紅紅黃黃的，在燈下泛著光，旁邊還有一碟瓜子。牆上掛著一幅畫，是山水，墨色的山和淡淡的雲，林穗看不太懂，只知道好看。頭頂的燈亮得晃眼，好幾盞，照得整個屋子像白天一樣。
“你先坐下歇歇。”劉慧蘭把她按到沙發上，轉身去倒水，“喝口熱水，暖和一下。”
林穗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直直的，沒敢往後靠。她怕一靠就把沙發弄髒了。
沈建國在後把那些東西拎進來，沈磊從車上下來，沈建國叫住了他：“磊磊，幫我把那個包袱拿過來。”
沈磊不情不願地伸手拿起那個包袱，進了客廳一揚手，像是甩掉什麼髒東西一樣，包袱落在地板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他頭也沒回，徑直進了自己的房間，“砰”一聲關上了門。
沈建國的臉色一下子沉了，正要發火，劉慧蘭衝他使了個眼色。沈建國那口氣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他放下東西走過去，彎腰把包袱撿起來，輕輕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在沙發邊上。
劉慧蘭把水杯遞到林穗手裡：“喝點水，潤潤嗓子。”
林穗接過來，她低頭喝了一小口，又放回茶几上。
劉慧蘭在她旁邊坐下來，身子微微側著朝向她：“一會兒媽帶你上去看看你的房間。”
她說著又站起來，朝樓上喊了一聲：“曼曼？曼曼？你肚子好了嗎？妹妹來了，你下來吧。”
樓上安靜了幾秒。劉慧蘭又喊了一聲：“曼曼？”
二樓傳來一聲門響，然後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響起來。沈曼從樓上走下來，穿著一件米藍色的毛衣，頭髮披著，臉上沒什麼表情，踢踏著拖鞋，步子不慌不忙的。
她走到客廳，站住了。
“肚子還疼嗎？”劉慧蘭問。
“好了。”沈曼的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來任何情緒。
她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沙發上坐著的那個姑娘身上。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幾分冷漠，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林穗也看著她。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沈曼——那個她鄉下爸媽的親生女兒。比她想象的要高一些，臉圓圓的，膚色不算白，眉毛濃黑，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唇抿著的時候帶著一股倔勁兒。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料子一看就很好，頭髮披著，有點亂，像是剛睡醒。
“你好，”沈曼先開了口，聲音淡淡的，“我叫沈曼。”
林穗站起來。她比沈曼稍微矮一點。
“你好，”她說，“我叫林穗。”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隔著兩三步的距離。劉慧蘭站在旁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樓上樓下安靜了一瞬。
沈建國先打破了沉默：“慧蘭，你先帶穗兒回房間安頓一下，然後開飯吧。一路上肯定累了，吃完飯好讓穗兒早點休息。”
劉慧蘭像是被點醒了，趕緊點頭：“對對對，走穗兒，先上你房間看看，把東西放下。”
林穗彎腰拿起沙發上的包袱，跟著劉慧蘭上了樓。沈曼還站在客廳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才轉身坐到沙發上。
二樓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劉慧蘭走到第一間房門口，推開門：“進來看看。”
林穗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房間比她想象的大。她在鄉下家裡的那間屋只有這間的一半大，床佔了半個屋，轉身都費勁。這間屋窗戶很大，雖然天黑了，但窗外透進來的路燈燈光把屋裡照得柔和明亮。靠窗放著一張書桌，深棕色的木頭，桌面上擺著一盞綠色燈罩的檯燈。衣櫥是新的，上面嵌著一面穿衣鏡，床不大不小，鋪著淡黃色格子紋的床單，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放著一個新枕巾，也是黃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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