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曼起來的時候天剛亮。
她輕手輕腳地下樓，劉慧蘭已經在廚房忙活了。見她這麼早下來，有些意外：“今天怎麼起這麼早？上班不是八點嗎？”
“醒了就起了。”沈曼在餐桌邊坐下，接過劉慧蘭遞過來的一碗粥，低頭喝了兩口。
她吃得比前幾天多一些，至少把那碗粥喝完了，又掰了半個饅頭慢慢嚼著。沈建國也出來了，在桌邊坐下，拿起報紙翻了翻，又放下。
沈曼打過招呼，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站起來拿了外套和鑰匙，“我走了。”
她出了門，騎上腳踏車出了大院，直奔機械廠。
廠裡剛開工沒幾天，上班的人還帶著過年留下來的鬆散勁兒，辦公室裡有人嗑瓜子有人聊天。沈曼沒有跟任何人閒聊，徑直去了辦公室，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宿舍申請表，坐下就開始填。
姓名、部門、申請理由。她在“申請理由”那一欄寫的是：居住地距單位較遠，希望就近住宿，方便工作。寫完之後她站起來，拿著申請表直接去了科長辦公室。科長姓孫，四十多歲，平時對沈曼印象不錯，看了一眼她填的表，問了句“怎麼突然想住宿舍了”，沈曼說“家裡有點事，想出來住一陣子”。孫科長沒多問，簽了字。
她又拿著簽了字的表，直接去找廠長。廠長辦公室在三樓，她敲了門進去，廠長正在看檔案，看見是她有些意外。沈曼把表遞上去，把情況說了一遍，廠長翻了翻表，又看了她一眼。她符合條件，申請寫得清清楚楚，流程上也挑不出毛病，廠長簽了字，說宿舍那邊他會讓人事安排，這兩天就能搬進去。
從廠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沈曼手裡攥著那張簽了三個名字的申請表，站在走廊裡停了兩秒。辦完了，比她預想的快得多。她沒覺得輕鬆，也沒覺得後悔，只覺得心裡平靜了一些。好像終於做了一件自己能做主的事。
晚上她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客廳的燈亮著，廚房傳來炒菜的香味。她換了鞋走進去，看見沈建國正坐在沙發上，林穗坐在他旁邊不遠的地方，手裡捧著一杯水。沈建國在說什麼，聲音不大，林穗聽著，微微的笑了一下。
沈曼看著那個笑容，腳步頓了一下。
沈建國看見她：“曼曼回來了？洗手吃飯吧，就等你了。”
“嗯。”沈曼應了一聲，把外套掛好，去廚房洗了手。
晚飯桌上，劉慧蘭照例做了好幾個菜。沈磊坐在沈曼旁邊，還是給她夾菜，夾了一筷子肉放進她碗裡。沈曼看了他一眼，想說不用夾了，但看他那副倔倔的樣子，到底沒說出來，低頭把那塊肉吃了。
吃完飯，沈曼幫著收了碗筷，然後跟劉慧蘭說了一聲：“媽，我出去一趟，去找婷婷。”
“去吧，早點回來。”劉慧蘭正在擦灶臺，頭也沒回。
沈曼穿上外套出了門。她走得不快，晚風迎面吹過來，涼涼的，把她額前的頭髮吹散了。大院裡路燈亮著，隔幾步一盞，把路面照得灰白。她一邊走一邊想著等會兒見了顧婷婷該怎麼說，想著想著，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一些。
她心裡清楚，她去婷婷家，不全是找婷婷。
她還是想見那個人。她放不下。從小到大，她追著他跑了那麼多年，那份心思已經長進了骨子裡，不是說放就能放的。她知道昨天早上看見的那些讓她難受，可她還是想去看看他，哪怕就是看一眼，說兩句話。她說不清自己是想死心，還是不死心。
她走到顧家院門口，推門進了院子。屋裡亮著燈，客廳裡有說話聲和笑聲，隔著一層窗簾透出來，暖融融的。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來開門的是顧婷婷。她看見沈曼，眼睛一亮，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怎麼今天才來？昨天我不就告訴你了？”
沈曼笑了笑，沒解釋。她跟著顧婷婷進了客廳，顧大山和王春梅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顧長河坐在另一側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面前攤著一張報紙，他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是沈曼，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曼曼來了？快坐快坐。”王春梅拍了拍沙發，“吃晚飯了沒？”
“吃過了阿姨。”沈曼說，“我找婷婷有點事，我們去她房間說。”
她拉著顧婷婷進了房間，把門關上了。顧婷婷的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櫥，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床上還堆著幾件疊了一半的衣服。顧婷婷拉著她坐下，湊過來問：“怎麼了？神神秘秘的，什麼事？”
沈曼把今天在單位申請宿舍的事說了。顧婷婷一聽，眼睛都瞪大了：“你要搬出去？搬去廠裡宿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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