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站在原地，臉也紅了，雖然她沒完全明白，但“媳婦”兩個字她是聽見了的。她扭頭問顧長河：“她說什麼媳婦？什麼真的？”
顧長河的耳朵還紅著，側過頭避開了她的目光：“沒，不是。王嬸就愛開玩笑，你別往心裡去。”
林穗“哦”了一聲，沒再追問。低著頭往前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顧長河跟在她旁邊，也沒有再開口。兩個人之間的安靜跟之前不太一樣了，多了一點說不上來的東西。
進了大院，沿著主路往前走。走到岔路口的時候，顧長河停了一下，指了指左邊的一條路：“我家走那邊。”
林穗順著他的手指看了看。
兩個人隔著半步的距離面對面站著，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地上投了兩個挨著的影子。
“今天謝謝你了，”林穗說。
“不用謝。”顧長河說，“衣服的事也謝謝你。”
林穗看了他一眼，想說點什麼，又覺得沒什麼可說的了。她朝他微微彎點了一下頭算是告別，然後轉過身，沿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她走得有點快，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有些不自在，走路的姿勢也有點僵，像是怕身後的人還在看她。
顧長河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走遠，他想起剛才王嬸那句“這回可是真媳婦回來了”，臉又熱起來，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然後拎著那個牛皮紙包轉過身，往自己家走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紙包，想起自己早上編的那個戰友的故事，嘴角動了一下。他還沒想好，這件衣服該怎麼處置。
林穗走回沈家門口。隔著院門就能看見屋裡客廳的窗戶，能看見劉慧蘭坐在沙發上。她推開院門走進去，換了鞋。劉慧蘭聽見動靜，從沙發上站起來，臉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絕的表情。她看著林穗換了鞋走進來。
“回來了？”劉慧蘭說，聲音儘量放得正常，“餓不餓？”
“嗯，”林穗說，“還不餓。”
她往裡走了兩步，劉慧蘭站在沙發邊，還在看著她，像是不太確定該不該走近，該不該說什麼。
林穗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忽然說：“你放心，我不會走的。”
劉慧蘭愣了一瞬，像是沒聽清。
她說完轉身上了樓，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棵桂花樹。春天的芽苞還很小，縮在褐色的枝丫裡。她看著那些安靜地等待發芽的樹枝，心裡忽然多了一點點之前沒有的東西。說不清是什麼，像是一顆很輕很輕的種子，被誰悄悄埋進去了。
她想起上午王嬸那句“真媳婦”。她不明白王嬸為什麼會開這的玩笑，她覺得肯定有什麼事是自己不知道的，她想找機會問問劉慧蘭，又覺得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林穗在房間裡待了一會兒，下樓的時候，劉慧蘭已經把午飯擺上桌了。
中午只有三個人。沈建國上午單位忙，說中午不回來吃。劉慧蘭做了一鍋麵條，打了雞蛋滷子，切了一碟黃瓜絲，簡簡單單的。沈磊早就在桌邊坐下了，他低頭扒拉著碗裡的麵條，沒抬頭看任何人。
林穗在他對面坐下來，拿起筷子，她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挑著，偶爾夾一根黃瓜絲，嚼了嚥下去。沈磊始終沒有看她一眼，她也不看他。兩個人中間像隔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各吃各的，誰也不碰誰。
劉慧蘭坐在桌角，目光在兩個孩子的臉上來回掃著。她想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可一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麼。沈曼走了，沈磊還不知道，她不敢想他知道以後會鬧成什麼樣。
飯吃到一半，沈磊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抬頭看著劉慧蘭說：“媽，咱們晚上吃水餃吧，我姐最愛吃了。”
劉慧蘭手裡的筷子頓住了。她看了一眼沈磊，沈磊的眼睛亮亮的，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期待。
她猶豫了一下，像是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磊磊，你曼曼姐……搬到單位宿舍住了。今天早上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