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磊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他盯著劉慧蘭看了兩秒，然後猛地放下筷子，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掉在桌面上。
“為什麼？”他的聲音一下子尖銳起來，“你們趕她走的？是不是你們把她趕走了？”
“磊磊，你瞎說什麼？”劉慧蘭趕緊放下碗，“我怎麼會趕她走？她也是我的女兒啊。”
沈磊轉過臉，狠狠地瞪著林穗：“那就是你！就是因為你來了我姐才走的！你為什麼要來？我們家不歡迎你！”
他的眼眶已經紅了，聲音又急又啞，像是把這幾天的憋屈全倒出來了。
林穗沒有說話，安靜地坐在那裡，筷子捏在手裡，沒有夾面，也沒有放下。
劉慧蘭的臉一下子沉了。她猛地站起來，拍了一下桌子，聲音壓不住地拔高了：“沈磊，你給我閉嘴！這是你姐，你親姐！你胡說什麼？”
沈磊也站起來了，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他一邊哭一邊喊：“她才不是我姐！我只有一個姐，就是沈曼！讓她走！她走了我姐就回來了！”他越喊越兇，聲音帶著變聲期那種啞和尖混在一起的刺耳，整個人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獸。
劉慧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你再說一遍！你看我不告訴你爸，我讓你爸打死你！”
林穗終於動了。她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劉慧蘭旁邊，拉住了她的胳膊。劉慧蘭的胳膊是抖的，能感覺到繃得緊緊的。
林穗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你別生氣了。他還小。”
她又看了一眼沈磊：“沈曼搬走了，他太難過了而已。”
沈磊聽見她開口，像是被點了引信一樣，眼淚還掛著，聲音又拔高了：“用你說好聽的？你個鄉下土包子！”
“啪”的一聲。
劉慧蘭的手已經落下來了，結結實實地打在沈磊的臉上。清脆的聲音在餐廳裡迴盪了一下，然後整個屋子都安靜了。沈磊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迅速紅了一片。他捂著臉，愣了兩秒，然後眼淚一下子湧得更兇了。
“憑什麼——”他哭著喊，“憑什麼她一來，我和姐姐都成撿的了？媽你太偏心了！”
他說完轉身就往門外跑，撞開了椅子，哐噹一聲。劉慧蘭在後面喊了一聲“沈磊！”，他已經拉開門衝了出去了。
劉慧蘭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還在晃動的門，她的嘴唇在抖，眼圈紅了，她的手緊緊攥著圍裙的邊緣，然後又鬆開。
“我去追他。”林穗說。
“別去。”劉慧蘭的聲音啞了，“別管他，讓他滾得遠遠的。”
她說著轉過身，背對著林穗，肩膀微微聳了一下。林穗站在她身後，看見她的後腦勺上幾根白髮混在黑髮裡，在燈光下反著光。
林穗沒有動。她站在那裡，看著劉慧蘭的背影，聽著窗戶外頭傳來沈磊跑遠的腳步聲，漸漸聽不見了。
她想起沈磊剛才那些話，沒有覺得生氣，也沒有難過。他才十二歲，從小到大跟沈曼最親，忽然來了一個陌生人說是他親姐，他接受不了。她沒有怪他，只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那些話來回戳著。
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桌上那幾碗麵。麵條已經坨了，黏在一起，上面澆的雞蛋滷子也涼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她收拾了桌子上的碗筷，送進廚房。
劉慧蘭還站在窗邊，背對著她。
林穗看了一眼，又走回到廚房，開啟水龍頭，水嘩嘩地流著，她低著頭洗碗，手裡的碗碟一件一件地洗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