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錯換:大院姐妹》第119章 走不出來(1)

作者:雲上小朵·1小時前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沈穗把白天的事跟顧長河說了一遍——林曼還是那副樣子,飯端進去放在桌上,過了幾個小時去收,碗筷還是原封不動地擱在那裡,劉慧蘭偷偷抹了好幾回眼淚,別人勸,林曼也答應得好好的,可人一走,她又把自己縮回被子裡,像一隻被抽走了殼的蝸牛。

顧長河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那隻搭在沈穗肩上的手輕輕收了一下:“不能這樣下去。”他的聲音低而穩,“陳默走了,可兩個孩子還得長大,林曼得振作起來,日子總得往下過。”沈穗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她側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又悶又啞:“可怎麼辦啊?爸媽都勸過了,我和婷婷輪著去,誰來都沒有用。她就那麼坐著,眼睛是空的,你跟她說話她嗯兩聲,你一走她又縮回去了。”顧長河翻過身來,伸手替她把眼淚擦了:“實在不行,你去罵她幾句,把她罵醒。怎麼還能她也不活了?為了那兩個孩子,她也得撐住。”顧長河又補了一句:“咱孩子你不用擔心,我跟爸媽能照顧好。你還是得多過去,幫幫咱爸媽,看著圓圓和樂樂。”沈穗沒有說話,把頭埋進他肩窩裡輕輕點了一下頭。

從那天起沈穗下班之後幾乎每天都先回孃家。有時候幫劉慧蘭做飯,有時候坐在客廳裡陪圓圓寫作業。圓圓越來越安靜了,寫作業時一筆一劃寫得很慢,偶爾抬頭看一眼樓上那扇關著的門,又低下頭去,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樂樂還小,不怎麼懂發生了什麼,只是每次想往媽媽房間跑的時候就被劉慧蘭輕輕牽住,遞給她一塊水果或者一本畫冊,她接著看一會兒,就忘了要往那邊去了。顧婷婷也不往孃家跑了,她單位離得近,下班就拐過來,有時候帶一兜水果,有時候帶一包點心,上樓在林曼門口站一會兒,聽聽裡面的動靜,然後輕手輕腳地下來。沈穗有次下班晚了,進門就看見樂樂坐在樓梯口的臺階上,手裡拿著一個布娃娃,安安靜靜地低著頭摸娃娃的頭髮。她走過去蹲下來,樂樂抬頭看了她一眼,叫了一聲“姨”,又低下頭繼續摸娃娃的頭髮,一聲也沒哭,一聲也沒鬧。沈穗看著還不怎麼懂事的孩子,心裡五味雜陳。

這樣又過了一個多月,秋天變成了冬天。林曼還是那副樣子,不怎麼吃飯,不怎麼說話,不怎麼下樓。孩子奶奶來看過幾次,看到她這副樣子,每次都哭著離開。沈穗那天又去送飯,推開門看見林曼坐在床沿上,還是上次那個姿勢,頭微微低著,頭髮散在臉側,像是一尊沒有上色的泥塑。沈穗把飯放在桌上,跟她說話,她嗯了一聲,沒有抬頭。沈穗站了一會兒,轉身下樓的時候,腳踩在樓梯上忽然停住了。她想起顧長河的話——“去罵她幾句,把她罵醒。”她站在樓梯中間猶豫了幾秒,然後轉身大步走回去,一把推開了林曼的房門。

“林曼,你還是個人嗎?”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來的時候,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你到底要怎麼樣?咱爸媽什麼年紀了?跟著你難過不說,起早貪黑給你伺候兩個孩子,你連看一眼都不肯。老家爸媽來一次哭一次,每次都哭著走,你知不知道?”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那些積攢了很久的話終於找了一個出口,“你不心疼大人也行,那你看看圓圓,她都懂事了,想哭不敢哭,每天放學就趴在你門口寫作業。她怕你難過,她不敢出聲!樂樂那麼小,想找媽媽抱抱都不敢上樓,每次走到樓梯口又自己退回來了。你到底看見了沒有?”

劉慧蘭和沈建國聽見聲音跑上樓來,劉慧蘭站在門口想拉她:“穗穗,快別說了……”沈建國一把拉住了劉慧蘭:“讓她說,穗穗說得沒錯。”沈建國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床沿上那個蜷縮的身影上,沒有上前打斷。沈穗站在房間中央,胸口起伏著,目光落在林曼的身上,像在等一個她已經等了太久的回應。

林曼垂著頭坐在床邊,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一具已經停擺很久的鐘,忽然有一根細微的齒輪鬆動了一下,沈穗沒有停:“你到底想怎麼樣?跟著陳默去嗎?你以為你去了他會高興?陳默什麼人你不知道?他要是看見你這樣,他也得罵你!你心裡有沒有點數?你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你不管她們,誰來管?你天天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吃不喝,你是想讓陳默走都走不安心?”她說著說著自己也哭了,聲音從高亢變成了哽咽,“我真是看不起你。陳默走了,可活著的人還得活著。兩個孩子怎麼辦?他父母怎麼辦?”

房間裡安靜了好一陣。然後林曼的肩膀開始發抖,先是微微的顫動,然後幅度越來越大,直到整個人劇烈地抖起來。她終於放聲大哭,那哭聲從喉嚨深處翻湧出來,悶了太久,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此刻終於掙開了所有的束縛,把所有她攢著沒流的淚都倒了出來。

從那以後林曼慢慢好了起來,像是冰封的河終於在某一個日子鬆動了,水面開始泛起細碎的波紋,風也能在上面留下痕跡了。後來,每天早上她自己下了樓,在餐桌邊坐下來,端起那碗低頭一口一口地喝完粥,然後站起來跟著沈建國把圓圓送到了大院門口。她站在那扇鐵門旁,看著圓圓揹著書包往前走,一直等她拐過彎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去。那個背影還是很瘦,但已經不是乾枯的了,像是樹幹裡重新有了汁水,正沿著凍僵的紋路慢慢地、吃力地向上爬。

又過了一個多月,林曼的氣色慢慢恢復了一些,臉頰上開始有了一層淡淡的紅潤,像是被風重新吹醒的土地。她回到單位消了假,開始正式上班。

她帶著孩子回了自己家,每天早晨她騎腳踏車出門上班順便送孩子上學,晚上回來的時候順路買菜,孩子的爺爺奶奶也搬過去和她一起住幫著照看孩子做做家務。

沈穗和劉慧蘭顧婷婷隔三差五就過去看看,有時候帶一袋水果,有時候帶一包剛蒸好的包子饅頭。有一天傍晚沈穗去的時候,林曼正在灶臺前炒菜,圍裙系得緊緊的,鍋鏟翻動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帶著油鹽和蔥花的香氣,透過半開的窗戶,飄滿了整條走廊。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正彎腰翻菜的背影,她甚至看到了她臉上重新浮現出的一絲絲笑意,在那盞亮著的小燈下,林曼像一朵枯萎的花,終於被雨水浸透之後,正一點一點地張開,慢慢地,輕輕地舒展開來,讓那些幹了的紋路重新變得溼潤而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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