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錯換:大院姐妹》第130章 王春梅也走了(1)

作者:雲上小朵·1小時前

市場變化來得比預想中快。街頭巷尾的服裝店像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一家挨著一家,裝修一家比一家漂亮,有的還掛著大喇叭放音樂招攬顧客。林曼那個小門面越來越不起眼了,有時候一天也進不來幾個人,基本上掙點錢都給房租了。加上婆婆走了,家裡三個孩子需要人管,她每天在店裡守著,心裡又惦記著家裡,兩頭都顧不全。林海洋跟她商量過好幾回,說要不把店關了吧,在家裡歇一歇,把孩子們管好就行。林曼一開始捨不得,那間店是她在最難的時候一點一點撐起來的,關了就像捨棄了自己的孩子一樣,總有些不甘心和不捨得。後來她盤了盤賬,又算了算每天的時間,還是點了頭。關店那天她把貨架上的最後幾件衣服疊好裝進紙箱裡,把鑰匙還給房東,站了一會兒,鎖上門走了。

那幾天孩子們上學走了,林海洋上班走了她就一個人坐在客廳裡呆呆的看著外面,窗外的陽光落在空蕩蕩的茶几上,院子裡的大樹上嘰嘰喳喳的站著幾隻小鳥,差不多到孩子們快放學的時間,她再站起來去了廚房準備飯菜。

沒過多久,她在軍區大院附近的超市找了個臨時工的活。超市不大,裡面就幾個店員,她的工作是收拾衛生、理理貨架、幫顧客找找東西。活不重,時間也靈活,不用每天守在那裡,家裡有事也能請假。工資不高,但一家人的買菜錢夠了。林海洋勸過她,讓她在家好好照顧家裡就行了,可林曼卻說:“你一個人的工資養著一大家子,孩子們眼看也都長大了,用錢地方也多,再說我還這麼年輕在家也閒不住啊。”這樣林海洋也沒再攔她。林曼和林海洋的日子雖說不寬裕,但孩子們都懂事,學習上不用太操心,三個孩子相處的也好,如同親姐弟一樣。林海洋下了班回來會幫著做飯,週末帶孩子們去公園轉轉,日子平淡,可一家人的笑聲比以前多了。林曼有時候晚上收拾完碗筷坐在沙發上,看著林海洋在燈下給兒子講題,兩個女兒在旁邊寫作業,心裡就覺得踏實。她想起以前一個人撐著店又要顧家的日子,現在雖然錢少了一些,但日子鬆快了不少,像一塊被揉皺的布終於被抻平了。

又過了一年,王春梅也走了。那天下午顧大山從外面買菜回來,進門發現她倒在廚房地上,已經沒了意識。打了急救電話,人送到醫院還是沒能救回來,腦溢血,發現得太晚了。顧婷婷接到電話趕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涼了,她蹲在走廊裡哭得站不起來,沈穗趕到的時候看見她蹲在牆角,肩膀一聳一聳的,王春梅就躺在那扇門後面的搶救室裡。沈穗站在走廊裡,腿有些發軟。她嫁過來這些年,王春梅從來沒跟她紅過一次臉,沒有挑過她的毛病,沒有讓她為家裡的事操過心。她生了兩個孩子,王春梅照顧她月子,給她做飯、帶孩子,讓她好好休息,說“你只管把身體養好,別的有我”。她待自己真的如同親生女兒一樣好。沈穗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沒有哭出聲,呆呆的站在那裡,眼淚順著臉頰不住的往下淌,砸在地板上,無聲無息地漫開。

顧大山一下子像是老了十歲。他坐在家裡沙發上,好幾天沒怎麼說話,飯端到面前就吃幾口,吃完了又坐回原來的位置。沈穗和顧長河輪著陪他,顧婷婷也每天都回來,但他說的話還是少,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整個人空了一塊。後來過了大半年他才慢慢緩過來,只是經常一個人對著王春梅的遺像發呆,沈穗看見了,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多鼓勵他出門去玩。

孩子們都大了,上下學不用接送了,顧大山也沒什麼事可做。後來,他就經常出門溜達溜達,到附近公園散散步,要不就跟大院裡的老頭們下下棋、喝喝茶,也算是有了自己的事做。有一次沈穗下班回來,路過大院門口那棵老槐樹底下,看見他正蹲在石桌旁邊跟人下棋,手裡的棋子半天沒落下去,對面的人催他,他嘿嘿笑了兩聲,說“我再想想”。沈穗站在樹影外面看了幾秒,沒有走上前去,拐了個彎,沿著路邊的矮牆走回了家,風把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光斑落了一地。

她推門進屋的時候,顧長河正在廚房裡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敦實而均勻。油煙機開著,灶臺上燉著湯,蓋子被蒸汽頂得輕輕跳動著,咕嘟咕嘟的。沈穗換好拖鞋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了刀,沒有說什麼,繼續開始切剩下的半根萵筍。窗外的天還沒有暗透,暮色在窗戶邊緣停留著,像一個正在慢慢合上的門,不急不忙,光線一寸一寸地矮下去,把廚房裡的影子和熱氣都攏在同一片薄薄的光裡。

沈穗麻利的把切好的萵筍放進盤子裡,轉身打開了水龍頭。水聲嘩嘩地響起來,帶著一種重複了太多次之後特有的安穩,像是日子本身正在用它自己的聲音繼續往下說。

日子繼續向前走,像一個磨圓了稜角的舊盤子,有磕碰過的痕跡,但端在手裡還是實實在在的。孩子們一個個地長大,顧寧上了高中,個頭比沈穗還高了,顧晨也是初中生了,又瘦又高,聲音開始變粗,話比以前少了一些,但每天早上出門前會把院子裡的垃圾順手帶出去扔掉,從來不用人提醒。林曼家的圓圓和樂樂也都上了中學眼看著要考高中了,林海洋家的兒子也十幾歲了有了少年模樣不再是那個怯生生的小男孩了,林曼有時候在超市下班回來,進門看見三個孩子圍在桌子邊寫作業,有時候笑笑,有時候只是安靜地看一會兒。

這一年秋天,顧寧考上了大學,去了隔壁市。走之前那天晚上沈穗幫她收拾行李,顧寧坐在床沿上看著她說:“媽,夠了,別塞了,行李箱都蓋不上了。”沈穗蹲在地上把行李箱蓋壓了壓,拉鍊拉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行,蓋上了。”她站起來的時候覺得腰有些酸,扶著衣櫃站了一下。顧寧坐在床沿上看著她,忽然說了一句:“媽,你頭髮有白頭髮了。”沈穗伸手摸了一下鬢角:“早有了,你才發現?”顧寧沒有接話。沈穗走出房間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顧寧正坐在床邊低頭翻手機,側臉的樣子跟她年輕時候有點像。

送走顧寧那天,沈穗站在站臺上看著火車慢慢開遠,車窗裡顧寧的臉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個看不清的點,消失在鐵軌的盡頭。顧長河站在她旁邊,伸手攬過她的肩膀:“走吧,回家。”沈穗嗯了一聲,轉身跟著他往外走。

秋風從站臺盡頭灌過來,吹著她的頭髮,她抬手攏了一下,兩個人步伐一致,不快不慢地走出站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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