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小寶回來了,碗空了,手裡還攥著兩個煮雞蛋:“秀蓮姐她娘非要給的,說咱家肉香,讓哥也嚐嚐她家的雞蛋。”
趙向東笑了笑,把雞蛋遞給小丫:“吃吧。”
小丫接過雞蛋,剝了殼,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他把四瓶酒單獨包好,放在一邊,另外四瓶用舊報紙裹了裹,塞進揹簍裡。
十點鐘,趙向東跟小寶說了一聲“哥出去一趟,你鎖好門,照顧好小丫”,就揹著揹簍出了門。
四月的夜裡,涼颼颼的,江風從黑龍江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魚腥味。
天上的星星又大又密,村路上黑黢黢的,只有遠處幾戶人家的窗戶裡漏出豆大的煤油燈光。
趙向東沿著江堤往鄰村前三家子走,走了大約兩裡地,就看見江邊的柳樹趟子裡有一點火光,忽明忽暗。
老孫頭蹲在柳樹底下抽菸,腳邊停著一條小漁船,船頭上放著兩支船槳,船艙裡還塞著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
“孫叔。”趙向東叫了一聲。
老孫頭抬頭,看見是他,把菸袋在石頭上磕了磕:“來了?酒帶了?”
“帶了。”趙向東把揹簍放下,掏出四瓶酒遞過去,“孫叔,你先瞅瞅酒。”
老孫頭接過來,就著星光看了看瓶蓋,又擰開一瓶聞了聞,點點頭:“六十度北大荒,不假。”
趙向東沒急著上船,蹲在老孫頭旁邊,壓低聲音說:“孫叔,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啥事?”
“這次柴油……我有用。”趙向東說,“我買了拖拉機,四垧地要翻,後山腳那片荒地也要開,柴油不夠用。按原來的對半分,我只能拿二百斤,不夠。你看這樣行不行,這次我給你四瓶酒,柴油四百斤全歸我。”
老孫頭愣了一下,沒說話,又裝上一袋煙點上,抽了兩口。
趙向東知道他在算賬,也不催,等著他。
老孫頭是打魚的,家裡沒有拖拉機,柴油對他來說用處不大。
沒想到這小子一開口就給四瓶酒,柴油全不要了。四瓶白酒,實在、硬通,自己喝也行,送人也行,攢著以後換東西也行,划算。
老孫頭抽完一袋煙,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開口了:“行,這次柴油全歸你。四瓶酒我收下,出船的錢就算抵了。”
他心裡還有一層盤算:就帶這小子一次,一個半大的孩子,就算跟著去了,沒有聯絡人,不知道暗號,不知道啥時候去,啥都白扯。
“行,孫叔,就這麼說定了。”趙向東心裡一鬆,把另外四瓶酒也從揹簍裡拿出來,“這四瓶是給老毛子的,你瞅瞅。”
老孫頭接過來檢查了一遍,八瓶酒都沒問題,放進船裡。又指了指船艙裡那個布包:“我這還有點貨,兩匹布、三個暖水瓶、五條肥皂,順便換點化肥和呢子大衣回去。”
趙向東心裡一動,原來老孫頭不光換柴油,還換別的東西。
“上船。”老孫頭拿起船槳,跳上漁船。
趙向東也跳上去,蹲在船頭。老孫頭站在船尾,兩支船槳一撐,小船離開了岸邊,悄無聲息地滑進了黑龍江。
江面上黑漆漆的,只有星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水流很急,小船被衝得往下游漂,老孫頭用力划著槳,斜斜地往對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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