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三十來歲,個子不高,穿著一件舊棉襖,戴著頂棉帽子,左邊耳朵缺了一小塊,像是凍掉的。
“老孫?”瓦夏開口,說的是生硬的中國話。
“瓦夏,是我。”老孫頭應了一聲,從船裡拿出四瓶酒遞過去,“酒,六十度,北大荒。”
瓦夏接過去,就著星光看了看,又擰開一瓶聞了聞,點點頭,指了一下旁邊的鐵皮桶:“油,一桶,四百斤。”
趙向東和老孫頭一起下船,把那個大鐵桶抬起來,往船上搬。
鐵桶上鏽跡斑斑,桶蓋用鉛封封著,沉甸甸的,四百斤柴油,兩個人抬著費勁。
老孫頭掏出隨身帶的扳手,擰開桶蓋聞了聞,確認是柴油沒問題,這才重新封好,兩人合力好不容易才搬上船,放在船艙中間。
搬完柴油,老孫頭又從船裡掏出那個布包,開啟來,裡面是兩匹布、三個暖水瓶、五條肥皂。
“布,暖水瓶,肥皂。”老孫頭指了指布包,又指了指瓦夏,“換化肥、呢子大衣。”
瓦夏蹲下去看了看,又摸了摸布的質地,點點頭,轉身鑽進柳樹趟子裡。
不一會兒,他扛著一袋化肥出來了,手裡還拎著一件呢子大衣,藏藍色的,厚厚的。
“化肥,尿素,一百斤。呢子大衣,一件,純羊毛。”瓦夏把東西放在地上。
老孫頭檢查了一下,化肥是尿素,顆粒均勻,呢子大衣是純羊毛的,手感厚實,質量不錯。他點了點頭,把布包推給瓦夏。
瓦夏接過布包,又指了指酒:“下次,酒要多。布,要多。”
“行,下次多帶酒,多帶布。”老孫頭點了點頭。
瓦夏沒再多說,拎著布包和四瓶酒,轉身鑽進了柳樹趟子裡,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黑暗裡。
“走。”老孫頭跳上船,拿起船槳,用力一撐,小船離開了岸邊,往回劃。
回來的路上,因為船裡多了四百斤柴油、一百斤化肥、一件呢子大衣,吃水深了不少,划起來更費勁。
老孫頭咬著牙,兩支船槳劃得飛快,小船在江面上劈波斬浪,往對岸走。
趙向東蹲在船頭,手按著鐵桶,心裡踏實了。
他看了一眼船艙裡那袋尿素和呢子大衣,心裡盤算:老孫頭這一趟,四瓶酒換四百斤柴油,兩匹布加三個暖水瓶加五條肥皂換一百斤尿素加一件呢子大衣。
柴油自己用,尿素可以種地用,呢子大衣拿到黑河市裡能賣四五十塊,這一趟下來,老孫頭少說賺了百八十塊。
邊境貿易,果然是暴利。
“孫叔,”趙向東壓低聲音,“呢子大衣好賣不?”
“還行吧,市裡有人收。”老孫頭沒細說,划著槳,“你問這個幹啥?”
“隨便問問。”趙向東沒再多問。
大約又劃了半個時辰,小船靠了岸。趙向東和老孫頭一起把鐵桶抬下船,放在岸邊的柳樹底下。又把那袋尿素和呢子大衣搬下來,擱在老孫頭的船旁邊。
“孫叔,今晚多謝了。”趙向東說,“柴油我明兒再來拉,先放你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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