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東推開院門，藉著月光看見堂屋門口蹲著個小小的人影。
是小寶。
他抱著膝蓋蹲在門檻上，腦袋一點一點的，聽見門響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哥！你回來了！”
“咋不進屋睡？”趙向東走過去。
“等你。”小寶站起身，揉了揉眼睛，“你半夜出去，我哪能睡著？”
趙向東沒說話，伸手拍了拍弟弟的後腦勺。十二歲的孩子，蹲在門口等了他一個多時辰，腿都麻了。
“柴油換到了，四百斤，先放孫叔那，明兒去拉。”趙向東說，“行了，進屋睡吧，明兒還有事兒。”
小寶咧嘴笑了，屁顛屁顛跟著進了屋。
裡屋小丫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小寶輕手輕腳爬上炕，不一會兒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雞叫頭遍的時候，趙向東就起了。
他沒點燈，摸著黑穿上衣服，推門出去。院子裡涼颼颼的，東方的天邊剛泛出一點魚肚白，老黃牛在牛棚裡甩著尾巴，聽見動靜，“哞”了一聲。
這是爹留下的那頭牛，年頭不短了，牙口也老了，但幹起活來還有力氣。
趙向東走過去，拍了拍牛脖子：“老夥計，今兒你得出力了。”
他把老黃牛從牛棚裡牽出來，拴在木樁上，又去倉房裡把牛車拖出來。
車輪子在泥地上碾出兩道印子，咕嚕咕嚕響。
正套著車，身後傳來腳步聲。趙向東回頭，小寶披著衣服從屋裡走出來，揉著眼睛：“哥，你咋起這麼早？”
“去拉柴油。”趙向東把牛軛往牛脖子上比了比，“你再睡會兒，我自己去就行。”
“我不困！”小寶一下子精神了，跑過來幫忙套車，“我跟你一塊去，幫你搭把手。四百斤呢，你一個人搬不動。”
趙向東看了他一眼，沒再推辭：“行，一塊去。小丫在家看家，別讓她亂跑。”
“知道了哥。”小寶麻利地把牛軛套好，又檢查了一遍皮帶，“哥，套好了。”
趙向東從灶房裡摸了兩個涼餅子，塞給小寶一個，自己咬了一口：“路上吃，走。”
他牽著老黃牛，小寶坐在車轅上，牛車咕嚕咕嚕地出了院門，沿著村路往鄰村前三家子走。
老黃牛慢悠悠地走著，牛鈴叮鈴叮鈴地響，村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只有遠處幾戶人家的煙囪裡冒出淡淡的白煙。
到了老孫頭家時，太陽已經升起。
老孫頭正在院子裡收拾漁網，看見趙向東牽著牛車來，把漁網往地上一扔：“來了？柴油在江邊，自己去瞅。”
“孫叔早。”趙向東趕著牛車，跟著老孫頭來到江邊。
江邊漁船旁，那個大鐵桶安安靜靜地躺著，桶蓋上的鉛封還在，沒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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