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趙向東揣上舉報信出了門,搭了輛去黑河的拖拉機,顛了一個多時辰到了市裡。
到了黑河市,趙向東從拖拉機上跳下來,道了聲謝,沿著街邊往公安局走。
黑河市不大,一條主街貫穿南北,街面上有人騎腳踏車叮鈴叮鈴地按鈴鐺,有人趕著牛車慢悠悠地走。
趙向東走得快,從人群裡穿過去,直奔公安局。
黑河市公安局在中央街上,一棟三層灰磚樓,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
院子不大,停著兩輛偏三輪摩托車,車斗上印著“公安”兩個字,車把上掛著的手銬在晨光裡閃了一下。
大門旁邊有一間門房,玻璃窗擦得亮堂堂的,門口掛著個木牌子,寫著“傳達室”三個字。
趙向東走到傳達室門口,敲了敲玻璃窗。
裡面坐著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穿著藍布褂子,戴著套袖,正低頭整理報紙,聽見動靜抬起頭來,隔著玻璃看了趙向東一眼,推開窗戶:“幹啥的?”
“大爺,我報案。”趙向東說。
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見是個半大孩子,眉頭皺了一下:“報案?報啥案?”
“殺人案。”趙向東壓低聲音,“我們村的,殺了個上海女知青,埋在後山了。”
老頭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趕緊推開傳達室的門走出來,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你跟我來,別在門口嚷嚷。”
老頭領著趙向東進了大門,穿過院子,走到灰磚樓的門廳裡,指了指牆上的一個視窗:“那是接待室,你去那說。我姓劉,是這的通訊員,有事你也可以找我。”
“謝謝劉大爺。”趙向東點了點頭。
劉大爺轉身回傳達室去了,趙向東走到接待室視窗前,把信封從胸口的口袋裡掏出來,遞過去:“同志,我舉報。”
視窗後面坐著一個年輕警察,二十來歲,戴著大簷帽,正在低頭看報紙,腳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上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掉了半拉漆。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接過信封,看見上面“黑河市公安局收”幾個字,又抬頭看了看趙向東:“實名舉報?”
“嗯。”
“你叫什麼?哪個村的?”
“趙向東,四嘉子鄉二道坎村。”
年輕警察把信封放在桌上,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登記本,翻開,拿起筆蘸了蘸墨水,筆尖在本子上點了一下:“說吧,舉報誰?”
“趙大龍。四嘉子鄉二道坎村的,二十五歲,他爹叫趙德貴。”趙向東頓了頓,嗓子有點發幹,清了清才繼續,“他一九七八年秋天殺了人,是個上海女知青,叫林曉紅。埋在後山樺樹林一棵大青石旁邊,往南走七步,往下挖三尺。”
年輕警察的筆尖停了一下,墨水在本子上洇開一個小點兒。他抬起頭看了趙向東一眼,眉頭皺起來:“你咋知道的?”
趙向東語氣很穩:“我上山採藥材的時候聽村裡老人說的,說那片地邪性,草長不起來。我去看了看,土顏色確實跟周圍不一樣,沒敢扒,怕破壞現場。”
年輕警察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似的。趙向東沒躲,迎著他的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
年輕警察低下頭在登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筆尖沙沙地響,寫完又抬起頭:“你爹是趙德發?”
趙向東心裡動了一下:“你認識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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