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東心裡一沉,趙德貴去公社告狀,已經驚動公安局了。但他臉上沒顯出什麼來,只是點了點頭,手指在視窗邊沿輕輕敲了一下。
年輕警察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些:“不過你別緊張,實名舉報我們正常受理。你說的事我們會去查,但得按程式走,派人去現場核實,提取物證,走訪調查,都需要時間。你先回去,有訊息會通知你。”
“那信你收好。”
“收好了。”年輕警察把信放進抽屜裡,又在登記本上添了兩筆,合上本子,“回去吧,路上小心。以後有事直接來找我,我叫周海山。”
趙向東記住了這個名字,點了點頭:“謝謝周同志。”轉身往外走。
出了公安局的門,趙向東站在臺階上,抬頭看了一眼灰磚樓上方的國徽。
陽光照在國徽上,鍍了一層金光,晃得他眯了眯眼,信送到了,接下來就是等。
他沿著街邊往回走,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剛才的對話。周海山說“按程式走”,得先去後山挖,挖出東西才算數。
萬一那塊地被人動過,或者趙德貴聽到風聲搶先一步把現場毀了呢?
趙向東走了一段路,手心有點出汗。他在路邊的臺階上站了一會兒,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心裡盤算著。
忽然看見路邊有一個綠色的郵筒,漆皮掉了幾塊,露出底下的鐵鏽。
他停下腳步,想了想,從兜裡掏出另一張疊好的信。
那是昨晚抄的第二份,內容跟信裡一模一樣,連字跡都儘量模仿得差不多。他把信摺好塞進郵筒裡,信封上寫著“黑河市公安局收”。
信掉進去的時候,“啪嗒”一聲,很輕,但在趙向東耳朵裡像是敲了一下鑼。
投進去的那一刻,他心裡那塊壓了十幾天的石頭才真正落了地。
雙保險,就算一份出了岔子,還有另一份。
他站在郵筒旁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早晨的冷氣從鼻子裡灌進來,又從嘴巴里撥出去,變成一團白霧,在陽光底下散了。
他沒急著回去,拐到供銷社給小丫稱了兩斤桃酥,給小寶買了個鐵皮鉛筆盒。
鉛筆盒上印著孫悟空三打白骨精,金箍棒舉得老高,很精神。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暖洋洋地照在臉上,街面上的人多起來,包子鋪的蒸籠掀開蓋,白騰騰的熱氣湧出來,混著豬肉大蔥的香味往鼻子裡鑽。
趙向東聞著包子的香味,這才發現自己餓了,肚子咕咕叫了一聲。
從兜裡摸出幾塊錢買了六個包子揣在懷裡,拿出兩個,一邊走一邊咬了一口。
白麵發的,豬肉大蔥餡的,熱騰騰的汁水在嘴裡淌開,燙得他嘶了一聲,還是捨不得吐,嚼了兩口嚥下去。
包子吃完的時候,他已經走出了黑河市的主街,拐上了通往四嘉子的土路。
春天的太陽曬在背上暖洋洋的,路兩邊是化凍的黑土地,鬆軟、溼潤,散發著泥土的氣息。遠處有人在地裡翻土,鋤頭刨在地上,一下一下的,紮實有力。
趙向東加快了腳步,兜裡的桃酥和鉛筆盒硌著腰,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
趙向東拐過村口彎道的時候,一眼就看見自家院子門口停著兩輛腳踏車,一輛永久一輛飛鴿,車支子支在泥地上。
院子裡站著兩個人,穿著灰撲撲的中山裝,上衣口袋裡彆著鋼筆,正站在那跟小寶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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