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蓮搭完一件衣裳,彎腰去撈下一件的時候,偏了一下頭,眼角餘光掃到了門口站著的人。
她手停在半空,轉回頭來看清了來人,頓了一下才開口:“向東哥?”
聲音不大,帶著一點意外,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嗯。”趙向東走進院子,把手裡拎著的魚串抬了抬,“昨天下了網,收了不少魚,給你家送幾條。”
秀蓮站起來,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走過來接過魚串。
低頭看的時候,魚尾甩了一下,水珠濺到她手背上,她沒躲,只是看著那幾條活蹦亂跳的鯽魚:“這麼多?”
“網的多。”趙向東站在院子中間,目光落在她臉上,“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呀?”
“今天上午剛回來。”秀蓮說,“你坐著,我給你倒碗水。”
秀蓮把魚串拎進灶房擱在水盆裡,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碗涼水,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趙向東在石桌旁邊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井水裡湃過的,帶著一股清甜。秀蓮在他對面坐下,隔著一張舊桌子,兩人之間隔著兩尺多的距離。
“縣裡待得咋樣?”趙向東放下碗。
“還行。”秀蓮的手指在桌子邊沿劃了一下,“沒事就在家看看書,我姨家表哥給找了幾本農業方面的書,種養殖的,還有果樹嫁接的,看著挺有意思。”
趙向東點了點頭,沒接話。
灶房門口傳來腳步聲,秀蓮娘端著一盆淘米水出來倒,抬頭看見院子裡坐著趙向東,端著盆的手停了一下。
趙向東站起來喊了一聲“嬸”。
秀蓮孃的目光在趙向東身上停了不到兩秒,又掃了一眼秀蓮,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最後只說了兩個字:“來了。”
趙向東點了一下頭:“給叔送幾條魚。”
秀蓮娘沒接話,端著淘米水出了院門潑了,回來的時候腳步聲比平時重了一點,像是故意讓兩人聽見。
她進了灶房,門簾子落下來,再沒出來。但她沒關門,也沒催秀蓮進屋。
那扇門開著,比關著多了一層意思。
秀蓮坐在石桌對面,低著頭,手指還在桌子邊沿劃來劃去。
趙向東看著她的手指,又看了看灶房門口垂著的門簾子,沒說話。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趙向東站起來:“那我先回了,家裡還有活。魚你吃不完就醃上,別壞了。”
“嗯。”秀蓮也站起來,送他到院門口。
趙向東走出院門,往自家走。
下午的太陽曬得路面發白,蟬在樹上一聲接一聲地叫。
他走得不快不慢,手插在褲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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