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趙向東就起了。他把兩個空麻袋綁在腳踏車後座上，推著車往河邊走。
攔河網收了，鯽魚鯰魚擠得滿滿當當，三四十斤。
回水灣的地籠裡也進了不少，鯽魚柳根佔了大半，加一塊又是四五十斤。
他又去入江口收了那個二十米長的地籠，幾條鯉子，一條六七斤的，還有兩三條三四斤的，鯽魚也有不少。
三張網加起來，七八十斤。
他把魚倒進大木桶裡養著，添了半桶水，壓了塊木板在上面。忙完洗了把手，背上筐，扛起門後的獵槍，出門去叫秀蓮。
秀蓮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筐裡擱著舊布和兩個大餅子。她看見趙向東揹著槍，愣了一下：“向東哥，你從哪弄的槍呀？”
“前陣子在土產公司買的，公社開了證明，護田用的。” 趙向東說，“山上有野豬，帶著保險。”
秀蓮點了點頭，跟上來，兩人一前一後往後山走。
晨霧還沒散，樹葉上的露水打溼了褲腿。
趙向東走在前頭，繞過樺樹林，拐進那片老柞木林子。
前世他在這山裡跑了十幾年，哪片坡榛蘑厚，哪條溝元蘑多，哪塊石頭底下有窩猴頭，閉著眼都能摸過去。
林子裡沒人來過，地上積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腐殖土底下，榛蘑一窩挨著一窩，傘蓋淺褐，還沒完全展開，肉厚實，掐起來脆生生的。
“這兒有。” 趙向東蹲下來。
秀蓮趕緊湊過來，兩個人並排蹲下，手底下就沒停過。
蘑菇斷口冒出一股清香味，秀蓮的手快，一根手指掐住蘑菇杆往上一掰，整朵就下來了。
採了不到半袋，趙向東站起來，撥開一叢灌木往坡上走了十幾步，在一棵老柞樹底下停住了。
秀蓮跟過來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那棵樹底下，榛蘑密密麻麻鋪了一片，黃褐色的傘蓋一個挨著一個，從樹根一直延伸到兩三米外，少說有十幾斤。
“我的媽呀……” 秀蓮蹲下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別愣著，採。” 趙向東已經蹲下了，手速比剛才快了一倍，一叢一叢地往筐裡摟。
兩個人蹲在那棵柞樹底下，頭都不抬。榛蘑太厚了，手伸進去一抓就是一把，根上帶著腐殖土，往筐裡一扔，接著抓下一把。
秀蓮剛開始還一朵朵掐，後來也學趙向東，一把一把摟，筐底很快就鋪滿了。
採了約莫半個鐘頭，那一片榛蘑才見了底。趙向東的筐滿了，秀蓮的筐也滿了，兩個人把蘑菇倒進麻袋，又接著採。
一上午的功夫，這面坡上的榛蘑採了個乾淨。麻袋裝了四個。趙向東扛了兩袋先走，秀蓮扛了一袋跟在後面，剩下一袋他放下又回來扛了。
下山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頭頂，走到秀蓮家門口，秀蓮娘正在院子裡擇菜，看見兩人扛著四麻袋蘑菇進來，放下手裡的菜掀開袋口看了看：“這麼多？”
“柞木林子裡的榛蘑今年出得厚。” 趙向東把麻袋靠在牆根陰涼處，“下午我再上一趟，這條溝裡還有一片元蘑。”
“下行我幫你們曬。” 秀蓮娘已經進屋搬出兩張舊炕蓆，在院子裡鋪開了，“你採回來的放這兒就行。”
“賣了錢給嬸扯塊布做件褂子。” 趙向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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