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完送人,村裡誰家要都行。”
李嬸將信將疑地走了。可這種事是瞞不住的,一個傳一個,不出兩天,村裡人就都知道了,趙向東家院子裡擺了二十多個大木桶,天天往山上跑,採回來就醃。
有人眼紅,在地頭碰見他就問:“向東,聽說你醃菜能賣錢?賣給誰?”
“哪有的事,就是自家吃。” 趙向東笑了一下,“一年到頭醃點菜,省得買菜。”
“我不信。” 那人拿眼斜他,“誰家會淹那麼的菜?”
趙向東沒接話,岔開說:“嬸子家今年白菜種得咋樣?”
那人討了個沒趣,哼哼兩聲走了。
也有人想學。孫家嫂子趁趙向東在家,端著一碗剛烙的餅子過來,說了一堆客氣話,末了才說:“向東啊,你這醃菜的法子,能不能教教嫂子?我尋思著也醃點,給家裡添個進項。”
趙向東把餅子接過來,又回了兩把剛摘的婆婆丁:“嫂子,這沒啥法子,就是一層菜一層鹽碼進桶裡,壓上石頭。你要是想醃,我借你個桶,鹽我勻你點。”
“那敢好!” 孫家嫂子眉開眼笑,“回頭我把桶還你。”
趙向東送走孫家嫂子,關上門,蹲在院子裡,看著那一排木桶。
他在心裡記了一筆,村裡人開始留意了,往後得再低調些。採菜的事可以讓他們看見,可黑河那邊的事,一個字都不能漏。
第八天,趙向東照常起早。可這天採到快晌午,他就收了手。
“今天先這樣,夠醃兩桶的。” 他對王秀蓮說。
“咋不多采點?” 王秀蓮問。
“頭一批醃的滿七天了,回去得倒桶。” 趙向東說,“倒桶費工夫,先把正事辦了。”
兩人揹著一上午採的菜下山。牛車裝了滿滿一車拉回家,卸在院子裡。
趙向東先領著王秀蓮把新菜醃了兩桶,一層菜一層鹽,碼緊,壓上青石板。
兩桶新菜碼完,天也過了晌午。趙向東洗了把手,走到倉房門口,把那隻晾著的空桶搬了出來。
“來,今兒教你倒桶。” 他說。
他把第一天醃的那桶搬過來,揭了紗布,搬開青石板,一股鹹腥的、帶著植物氣息的味道散開來。
桶裡的菜已經塌下去了,顏色從鮮綠變成了黃綠,鹽水汪在桶底,混著菜汁成了一種渾濁的暗黃色。
“為啥要倒一次?” 王秀蓮蹲在旁邊問。
“讓鹽吃得勻。” 趙向東頭也不抬,“底下的鹽融得多,上面的鹽融得少,不倒一次,上下鹹淡不一樣。”
他先把桶裡的菜一把一把撈出來,碼在旁邊的乾淨木板上。撈到一半,底下的菜顏色更淺,還是鮮亮亮的綠。
他把菜重新碼進空桶裡,上下翻了個個兒,按二十斤菜一斤鹽的份量,撒了薄薄一層鹽,壓上青石板。
“倒完這遍,就是復醃了。” 他直起腰,“再醃半個月,就能拉去黑河。”
王秀蓮點頭,蹲下來,自己上手倒了一桶。趙向東在旁邊看著,她動作慢,但一步步都對:撈菜、翻個兒、撒鹽、壓石,沒有一處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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