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木匠已經把三個木桶送來了，新木頭打的，還帶著一股松木的清香味，桶箍得嚴嚴實實，站在地上穩穩當當。
王木匠正在院子裡等他們，看見趙向東回來，拍了拍木桶：“試試，看看好不好用。”
趙向東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桶壁，光滑、平整，接縫處嚴絲合縫，敲了敲桶幫，聲音悶實。
他站起來，衝王木匠豎了個大拇指：“王叔，好手藝。”
“急用，沒上漆。”王木匠說，“用完晾乾了再上一層桐油，能用好幾年。”
“夠用了。”
趙向東把三個木桶排開，開始醃菜。王秀蓮蹲在旁邊看著。
“鮮菜不能過夜，過了一宿就老了。”趙向東把蕨菜理整齊，掐掉老根，只留嫩莖和卷頭，然後用手挽成小把，挽了七八個放在案板上，“十斤鮮菜三斤多鹽，一層菜一層鹽碼進桶裡，先鋪一層鹽，碼一層菜，再撒一層鹽，菜把之間壓緊，不能留空隙。最上面多撒一層鹽，壓上青石板。”
王秀蓮在旁邊看著，趙向東一邊碼一邊說，她跟著默默記。
碼完一桶，趙向東又拿了一個木桶，如法炮製，一層鹽一層菜，碼緊，壓上石頭。
三個木桶碼滿，菜剛好用完。
趙向東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鹽粒：“行了，初醃。等個八天，倒一次桶，把上面的翻到底下去，再醃半個月，就成了。”
王秀蓮蹲在桶邊，看了看桶裡被鹽蓋住的蕨菜，又站起來看了看趙向東：“這就完了？”
“完了。剩下的就是等。”
王秀蓮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三個木桶，又看了看趙向東，嘴角彎了一下。
“明天還上山不？”她問。
“上。”趙向東說，“明天繼續採，蕨菜季節短，就這二十來天，過了就老了。多采幾批，多醃幾桶，到時候一起拉去黑河賣。”
王秀蓮點頭：“那我明天一早來。”
接下來幾天，日子過得規律起來。
天不亮趙向東就起，套上牛車去王秀蓮家接人。
老黃牛慢悠悠地邁著步子，牛鈴叮鈴叮鈴地響，到了門口，人已經在院裡等著了。
兩人也不多話，一前一後往山上走。她娘有時候跟著，有時候不跟，看家裡的活計。
山上的蕨菜一天比一天旺。頭一天採了三百來斤，回來醃了三桶；第二天又採了三百多斤，再醃三桶；第三天、第四天，一天一批，從沒斷過。
王木匠的木桶一批一批送來，前後送了三十個。不到八天，院子裡就擺了一排木桶，一共二十八個，像一列蹲著的兵。
還有兩個在王木匠家沒送，說是桶箍要再緊一緊，過兩天補上。
桶口蒙著紗布，青石板壓著。每天傍晚，趙向東挨個檢查一遍，壓得實不實、紗布蓋得嚴不嚴，檢查完了才回屋。
王秀蓮一開始只看著，後來學著上手，一桶菜她能自己從頭碼到尾，鹽撒得勻不勻、菜把壓得緊不緊，趙向東在旁邊看著不說話，等她碼完了才伸手按了按桶邊的菜，點了點頭。王秀蓮也不問，自己就知道過關了。
有一天，她忽然問：“這菜醃好了，倒桶的時候還撒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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