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跑了兩天,能去的都去了,再跑容易被人認出來。
“我明天去黑河。”趙向東跟李建軍說,“那商店多,六瓶酒跑三家就夠了。”
“我跟你一塊兒去?”李建軍問。
“不用。”趙向東搖頭,“你爹是供銷社的,黑河那邊說不定有人認識你。我一個人去,換著商店買,不顯眼。”
“行。”李建軍點頭,“那你小心點。”
隔天一早,趙向東騎車進了黑河城。一上午跑了三個商店,六瓶酒,齊了。
趙向東把酒綁在腳踏車後座上,騎上車往回走。
路過李建國家,進去把他前兩天跑的貨都搬出來,綁在腳踏車上,一起帶回自己家。
到了家,把貨搬進倉房,碼在牆角,用舊布蓋好。
看著這些物質,想起這兩天的忙碌,忽然想到從重生到現在,他沒有一天是歇著的。採參、買拖拉機、換柴油、種地、醃菜、跑物資、換貨、賣貨,一天接一天,像是後面有鞭子在趕。
可鞭子是誰?他爹的仇報了,家守住了,錢也掙著了,為什麼還是停不下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沒想明白,也沒時間想,明天還有事。
貨齊了的第二天早上,又有一批蕨菜到期了,差不多能出八百斤。
王秀蓮來的時候,他已經撈了大半桶。她沒吭聲,蹲下來遞麻袋、扎袋口,手指沾了鹽水,涼絲絲的。
兩人配合得比上一回還利索,誰也不多話,撈菜、瀝乾、裝袋、扎口,一氣呵成。裝了六麻袋,七百多斤。
“都弄好了?”王秀蓮紮好最後一個袋口,抬頭問。
“弄好了。”趙向東把麻袋搬上牛車,“走吧,去黑河。”
王秀蓮去井臺邊洗了手,回來坐在車轅上,手裡攥著那本《青春之歌》。書頁間夾著根草莖,是讀到哪兒隨手夾的。
趙向東趕著牛出了村,她一路上安靜,偶爾翻兩頁,風吹著頭髮擋了眼,就抬手別到耳後。
三十多里土路,老黃牛走得慢,牛鈴叮鈴叮鈴地晃。到收購站時,院子裡停著幾輛卸貨的馬車,塵土混著牲口糞味飄過來。
櫃檯後面王師傅正扒拉算盤,小張在旁邊記賬,看見牛車進來,王師傅抬頭點了點頭:“小夥子,又來了?”
“哎,王師傅。”趙向東把牛車停穩,解開麻袋口,“這批比上次多些,麻煩受累給看看。”
等前頭幾輛馬車卸完,趙向東把麻袋一袋一袋搬下來,解開袋口。
王師傅走過來,伸手抓了一把,看顏色,掐菜把,又捏了一撮放嘴裡嚐了嚐,點了點頭:“行,這貨行。”
他扭頭衝小張喊,“稱吧,記好了。”
第二袋、第三袋,王師傅一袋一袋驗,每袋都抓一把看。驗到第四袋,他皺了下眉,從裡面挑出兩把有些變黃的,擱在一邊:“這一批也不錯,就這兩把不行。”
“哎,下回注意。”趙向東點頭。
六袋稱完,七百八十六斤。王秀蓮在旁邊扶著秤桿,小張撥了撥算盤,脆生生喊了一聲:“七百八十六斤,五毛一斤,三百九十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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