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旁邊的麻袋,酒瓶子隔著舊褂子硌手,一瓶沒碎。風又大了些,吹得塑膠布嘩嘩響,他縮了縮脖子,把塑膠布又裹緊了一圈。
他心裡有點沉。這麼大的雨,換了他,也未必會冒雨過江。
他扶住石頭慢慢站起來,膝蓋嘎嘣響了一聲。
蹲久了,腿麻得厲害,他站了幾秒才緩過來,彎腰去扛麻袋。
就在這時候,江面上出現了一點光。
很弱,像是有人把光捂在手掌裡漏了一絲出來。閃了一下,停了,又閃了一下。
兩個短閃,中間隔著兩秒。
趙向東的手停在麻袋帶上,沒動。他盯著那光,等了幾秒,沒有第三下。
訊號對得上。
他把麻袋放回地上,從兜裡掏出手電筒,對著江心的方向,一短一長回了兩下。
光滅了。江面上重新黑成一片,但趙向東聽見了槳聲,很輕,被雨聲蓋住了大半,但節奏是划船的聲音,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他蹲回石頭後面,攥著手電筒。雨點砸在江面上密密麻麻的,像一鍋燒開的水。
一個黑影從雨幕裡慢慢浮現出來,越來越近,輪廓漸漸清楚,是條小船。
船底蹭過鵝卵石,嘎啦一聲。一個人影跳下來,把繩子往柳樹根上繞了兩圈,貓著腰鑽進石頭後面,蹲到趙向東旁邊。
伊戈爾。渾身上下溼透了,頭髮貼在腦門上,臉上全是水。但他懷裡鼓鼓囊囊的,裹著油布,護在胸前。
他蹲下來的時候膝蓋磕了一下石頭,悶哼了一聲,但手還護著懷裡的東西。
兩人對視了一眼。
伊戈爾咧了一下嘴:“趙,我以為你不會來。”
趙向東把腳邊的麻袋往前推了推:“我也以為你不會來。”
伊戈爾看了一眼麻袋,伸手摸了一把,瓶瓶都在,點了點頭。然後他解開懷裡的油布,裡三層外三層裹得嚴實,最裡面是一個巴掌大的油紙包。
開啟來,十塊手錶摞著,絨布包著,錶盤乾爽爽的,一塊沒溼。
伊戈爾把油紙包推過來:“大衣沒帶,雨太大,呢子淋了不值錢。”
趙向東接過去揣進懷裡,手錶貼著胸口,涼絲絲的。“布也沒帶,怕溼了。”
伊戈爾點了點頭,把酒一瓶一瓶往船艙裡塞。塞到一半他停了手,蹲回石頭旁邊,從兜裡摸出一個鐵皮煙盒,盒子溼了,但裡面的煙沒溼多少。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劃了兩根火柴都被風吹滅了,第三根才點著。
菸頭在雨裡一明一滅,他把煙盒往趙向東面前遞了一下,趙向東擺了擺手:“不會。”
伊戈爾把煙盒揣回去,抽了一口,吐出來的煙立刻被雨打散。他蹲在那兒,目光落在江面上,好一會兒沒說話。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雨水打在石頭上的啪嗒聲蓋掉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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