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東出了村口，風颳著細細密密的雪粒打在臉上，涼絲絲的。他裹緊白茬子皮襖，毛朝外，寒風灌不進來。
月亮被雲層遮著，只有雪地泛著一點灰白的光。沿著村路走了一里地，拐上江堤。
江堤上空空蕩蕩，連一聲狗叫都聽不見。
三里地，到江汊子。趙向東走得不算慢，腳踩積雪，咯吱咯吱響。帆布包背在肩上不算沉，只是包裡酒瓶偶爾互相磕碰，叮噹一聲，在靜夜裡格外清晰。他伸手按住揹包，放慢步子。
到了江汊子，他停下打量。這是黑龍江的一處支流，冬天整體封凍，但老孫頭提醒過，冰面藏著清溝。
他往江汊子深處走，河面漸漸收窄，兩岸樹木變密，風勢也小了不少。
走了約莫半里地，抵達老河口。老河口是江汊子的源頭，水面開闊，冰層厚實，上面鋪著一層積雪。
趙向東蹲下身，抬腳跺了跺冰面，悶聲迴響，是實冰。
他站在老河口望向對岸，一片灰濛濛，什麼都看不清。深吸一口氣，抬腳邁上冰面。
腳落上去，嘎吱一聲。他稍作停頓穩住身形，繼續向前。冰面比岸上滑，他不敢快，每一步踩實，再邁下一步。
走到江心時，遠處飄來一陣馬達聲，聲響很輕，夜裡卻傳得遠。他立刻蹲下身，一動不動。馬達聲越來越近，一道白光貼著水面掃過來。
趙向東直接趴倒在冰面，臉貼雪地，白茬皮襖和白雪融為一體。探照燈從他頭頂掠過去，光柱移向別處，馬達聲才慢慢遠去。
他後脊樑沁出一層冷汗，，靜靜等了十幾息，才慢慢起身，繼續往前走。
過了江心，對岸漸漸近了。他加快腳步，腳下開始露出枯草與灌木枝丫。
踏上對岸江岸，一頭鑽進柳樹趟子。柳樹枝條繁密垂落，他伸手撥開枝條向裡走。
百十來步之後，柳樹趟子到了頭，前方是一片混合林子，松樹樺樹交錯，積雪很厚，踩實之後反倒比冰上好走。
走進林子，他回頭望向江面，依舊灰濛濛一片，看不真切。心裡稍稍鬆了口氣，腳步卻沒有停下。
老孫頭交代過，往林子深處走二里地，有一處廢棄哨所。他順著林子裡幾乎被積雪蓋住的毛道前行，邊走默數步子。
約莫二里地，哨所出現了。一棟原木小屋，牆板發黑，屋頂塌了一角，主體框架還立著。
屋門半掩，門口積雪堆到門檻。趙向東走上前，推開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屋子不大，就一間房，靠牆一排木板床大半已經朽爛。角落堆著碎木頭與乾草，屋頂塌落的缺口飄進落雪，地上積起一小片雪堆。
他蹲下身，把碎木乾草歸攏到牆角，清出一塊落腳的地方。從帆布包裡摸出饅頭，就著水壺裡的北大荒啃了一口。
烈酒入喉，辛辣一路暖到胃裡。他靠著牆壁坐下，聽外面風聲穿過林木，嗚嗚作響。
他閉上眼，在心裡覆盤第二天的路線。正月十五，那位大校的兒子會進山打獵。
具體在哪片林子他不清楚，老孫頭只說邊境附近這片林子野物多，打獵的人常來。
明天白天，他得出去踩點，找到那條常走的獵道。
後半夜，風漸漸小了。趙向東睜開眼，透過屋頂塌角望向天空。
雲層散開，月亮露出來，清輝灑在雪地上。他起身走到門口向外張望，月光下林子一片寂靜，雪地上他一路留下的腳印被風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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