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太陽從東邊山脊線後面慢慢拱出來,鋪在厚厚的雪原上,白得晃眼。
趙向東一早便進山,守在這片邊境山林,從清晨到晌午,已經蹲了大半天。
他裹緊那件白茬子皮襖,往林子北邊走了半里地,找到那條被新雪半掩的獵道。
獵道不算寬,兩側灌木枝條被人踩踏折斷,看得出常有人進山狩獵。
順著這條獵道往東,一路直通邊境山脊,也是他預判的必經之路。
一整個上午,林子裡靜悄悄的,沒有半點人馬動靜。太陽昇到頭頂,雪地反光刺得他眼睛發酸,不停眯起眼皮。
心底的壓力一點點沉下來。萬一周哥記錯了日期呢?萬一那件事不是發生在今年呢?萬一對方改了路線,今天根本不走這條道呢?
他攥緊拳頭,又緩緩鬆開。
日頭慢慢向西偏斜,眼看晌午就要過去,趙向東心裡越來越焦灼。
再過幾個時辰天色就要暗下,若是依舊不見人影,他只能放棄蹲守、退回江岸,等同於宣告這次賭命的尋人任務徹底失敗。
他站起身,沿著獵道往東走出幾十步,換了一處視野更開闊的點位繼續觀望。
就在這時,東邊山脊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槍響。
“砰——”
趙向東渾身一凜,立刻伏低身子側耳細聽。槍聲來自東北方向,恰好是獵道向東延伸的必經路段。片刻之後,又是兩聲槍響接連響起。
“砰!砰!”
緊接著,密集的槍聲驟然炸開,砰砰砰砰連響七八聲,短促而密集,沒有半點間斷。
趙向東攥緊腰間獵刀,邁開雙腿朝著槍響方向狂奔。厚厚的積雪在腳下咯吱碎裂,路邊灌木枝條狠狠抽打在褲腿上,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他卻渾然不顧。
奔出半里多地,槍聲忽然稀疏下來。不再是連射,而是隔幾秒一響,像是彈藥將盡、勉強還擊。
趙向東駐足喘息片刻,凝神細聽。零星的槍聲依舊斷斷續續,卻越來越遠,偏向東北山林。
他立刻調整方向繼續追趕,又跑過半里山路,山林徹底歸於死寂,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眼前豁然出現一片被山風掃去厚雪的緩坡,枯草與碎石裸露在外,視野格外開闊。
他伏在坡頂低頭望去,只見坡下雪地上橫臥著幾具狼屍,灰黑的皮毛浸透暗紅鮮血,大片血漬暈染在白雪之上,濃重的血腥味順著寒風飄上山脊。
石頭旁,一名年輕人正半跪在地,艱難地向前挪動身體。
二十來歲的年紀,高鼻樑、深眼窩,身著灰白色厚獵裝,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
他一條腿無力拖在身後,褲腿被狼牙狠狠撕開一道大口子,鮮血順著褲管不斷滴落,在雪地上洇出一片刺目的暗紅。
年輕人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泛著烏青,呼吸粗重急促,每挪動一寸,都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
他身側靠著另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壯漢,身材魁梧,穿著深灰色短皮襖。
那人仰面僵臥在雪地,一動不動,左臂佈滿猙獰的狼牙撕裂傷,鮮血浸透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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