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東到公社飯店的時候,李有財和錢德順已經坐在靠裡的那張桌子上了。
桌上擺了四個菜,一盤花生米,一盤炒雞蛋,一盤溜肉段,一條紅燒魚,還有一瓶北大荒,酒已經開了,李有財面前的杯子空了一半。
錢德順坐在他旁邊,看見趙向東推門進來,站起來招了招手,笑眯眯的:“向東,這兒呢。”
趙向東走過去,在對面坐下。他把獵槍靠在桌腿邊上,槍口朝下,動作很自然,像是隨手放的一樣。
錢德順的目光在槍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臉上的笑沒變。
“向東,來,先吃菜。”李有財把溜肉段往他面前推了推,“這家的溜肉段做得不錯,我特意讓他們多放了肉。”
趙向東沒動筷子,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李叔,你說有事當面嘮,我來了。有啥話,還是直說吧。”
李有財笑了笑,自己夾了一筷子魚,慢慢嚼著,嚼完了,放下筷子,拿手巾擦了擦嘴。
他不急,趙向東也不急,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一個吃菜,一個喝茶,錢德順坐在旁邊,笑呵呵地給兩人添酒,自己卻不怎麼喝。
“向東,你收山貨這買賣,幹了快半年了吧?”李有財終於開口了。
“嗯。”
“一斤掙五毛,一天收百十斤就是五十塊,一個月就是一千五。”李有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比種地強多了。我算了算,你這半年,光收山貨這一項,少說掙了三千。”
趙向東沒接話,又喝了口茶。
李有財接著說:“以前你剛開始收山貨那會兒,當著全村人的面說過,一斤榛蘑兩塊五收,你掙五毛辛苦費。這話我記得,村裡人也記得。後來你收得多了,價也漲了,掙的就不止五毛了。”
趙向東放下茶杯:“李叔,你到底想說什麼?”
李有財看了錢德順一眼。
錢德順往前湊了湊,接過話頭:“向東,我跟你直說吧。我在黑河認識幾個倒爺,專門收山貨的,價比你出貨高。”
“不用了錢哥,我跟現在收貨老闆合作的挺好。”
“你先聽我說完。”錢德順擺了擺手,“我知道你有銷路,你不需要我。但你想過沒有,你自己收山貨,本錢是你出的,貨是你收的,銷路是你跑的,你一個人忙裡忙外,累死累活。你要是把本錢拿出來,我幫你跑銷路,有財幫你收山貨,咱們合夥,你只管出錢,掙了錢分你一半。”
趙向東看了他一眼:“錢哥,你的意思是,我出本錢,你出銷路,李叔出力收貨?”
“對。”
“本錢是我的,賠了算我的,掙了錢,我分一半,你倆分一半。”趙向東笑了一下,“錢哥,我出真金白銀,你們出兩張嘴,賠了全算我的,掙了我才分一半。這買賣,換你你幹不幹?”
錢德順臉色變了一下,看了李有財一眼。
李有財把酒杯放下,臉上的笑收了。
“向東,明人不說暗話。”李有財的聲音不高,但很沉,“你跟老孫頭的事,我多少知道點。對岸換柴油化肥,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你要是不答應,我就去公社說說。”
趙向東放下筷子,看著李有財。
“李叔,你去。”
李有財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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