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東走了之後,錢德順和李有財坐在桌前,半天沒說話。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酒只喝了半瓶。
錢德順先開口了:“他真不怕?”
李有財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沒接話。
“那怎麼辦?”錢德順急了,聲音壓得很低,但手已經在抖了,“有趙向東在,咱就收不到便宜貨,村裡人都按他的價賣,咱只能跟著。上回加價收的貨,賣出去的時候去掉損失,就掙個幾塊錢。咱也沒本錢大量收貨,收個百八十斤,根本掙不到錢。”
李有財悶頭又喝了一口酒。
“折騰了這麼久,白忙活。”錢德順一屁股坐下,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過了幾秒才慢慢鬆開,“趙向東這條路走不通,還得想別的辦法。”
李有財看著錢德順的樣子,心裡咯噔一下。他剛才拿老孫頭威脅趙向東,是想嚇唬嚇唬,可趙向東那句“死仇”點醒了他,真要把老孫頭扯進來,孫老頭能跟他拼命。
錢德順家不是這裡的,最後擔責任的還是他李有財。
李有財把酒瓶子往桌上一頓:“我告訴你,別胡來。趙向東那小子不好惹,他手裡有槍。再說,你真要把老孫頭扯進來,那是砸人飯碗的事。老孫頭在江上跑了幾十年,認識多少人?你動他,他那些老哥們能饒了你?”
錢德順沒接話,站起來,推門走了。
李有財一個人坐在桌前,看著滿桌的菜,嘆了口氣。他夾了一塊魚,嚼了兩口,放下筷子,也走了。
趙向東出了公社飯店,沒回村,直接往鄰村前三家子走。
老孫頭正在院子裡補漁網,看見趙向東進來,把梭子放下:“向東?咋來了?”
“孫叔,進屋裡說。”
兩人進了屋,趙向東把李有財的事說了一遍,李有財知道他跟老孫頭搭過夥,換過柴油化肥,拿這個威脅他,讓他出本錢合夥收山貨,他拒了。
老孫頭聽完,半天沒說話,從兜裡摸出菸袋,點上,抽了兩口。
“李有財那個人,我認識。”老孫頭說,“以前在江上碰見過幾回,是個滑頭。他不敢真舉報。”
“為啥?”
“他要是舉報你,就得把我那條船的事說清楚。我那條船跑了幾十年,江上誰不認識?他今天舉報了我,明天江上那些老哥們就能把他家祖墳刨了。”老孫頭磕了磕菸袋,“他不敢。”
趙向東點了點頭。
“但你得防著錢德順。”老孫頭又說,“李有財不敢動,錢德順可不好說。那人我聽人提過,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債,急紅了眼什麼都幹得出來。”
“我知道。”趙向東說,“孫叔,你這幾天別去江邊了。等風頭過了再說。”
“行。”老孫頭點了點頭,“你也小心點。”
趙向東從老孫頭家出來,日頭偏西了。
沿著江堤往回走,江風涼颼颼的,吹在臉上,他腦子清醒了不少。
到家的時候,秀蓮正在院子裡擇菜,看見他回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向東哥,你可回來了,咋樣?”
“沒事。”趙向東把獵槍靠在門後,在門檻上坐下,“李有財想讓我出本錢合夥,我拒了。”
“那他沒為難你吧?”秀蓮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好好的,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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