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趙向東正在院子裡劈柴，院門外進來兩個人。
一個穿中山裝，一個穿藍布褂，都騎腳踏車，車把上掛著黑皮包。
領頭的四十來歲，進門就問：“趙向東在家嗎？”
“我就是。”趙向東放下斧頭。
“我們是公社工商所的。”那人掏出工作證晃了晃，“有人舉報你投機倒把，私自收山貨倒賣。跟我們走一趟，協助調查。”
趙向東心裡一沉，來了。
他放下手裡的活，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跟著兩人出了門。
秀蓮從灶房跑出來，臉色發白：“向東哥……”
“沒事。”趙向東回頭衝她笑了一下，“我去去就回。”
到了公社工商所，一間辦公室，兩張桌子。趙向東在對面坐下，領頭的姓王，是工商所所長，給他倒了杯水。
“趙向東，有人舉報你從今年春天開始，在村裡私自收山貨，倒賣到黑河，從中牟利。有沒有這回事？”
“王所長，我是幫黑河的劉老闆代收山貨。”趙向東說，“他給我開代辦費，一斤掙五毛辛苦費。貨是他的，我就是幫著收一下。”
“劉老闆？哪個劉老闆？”
“黑河雜貨鋪的劉老闆，叫劉建國。我這兒有他給的收據。”趙向東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是上次劉哥開的收條，上面寫著“代收山貨代辦費”。
王所長拿過來看了看，皺了皺眉：“這隻能證明你跟他有生意往來，不能證明你是代收。你先回去，這段時間別收貨了，等我們核實清楚再說。”
“行。”趙向東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說，“王所長，舉報我的人，是不是李有財和錢德順？”
王所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前幾天他們請我在公社飯店吃飯，讓我出本錢跟他們合夥收山貨，我拒了，第二天你們就來了。”趙向東說，“王所長，我配合調查，賬本你們看，劉老闆那邊你們去核實。但我得說一句，我要是真投機倒把，他們還用得著找我合夥？”
王所長沉默了兩秒，說：“你先回去，等通知。”
從工商所出來，日頭正高。
趙向東站在公社門口，心裡把這事捋了一遍。舉報他的人，不用想，李有財。邊貿的事他不敢真報，就拿投機倒把說事。
回到村裡，果然，李有財已經在村口嚷嚷開了。
“趙向東被工商帶走了，投機倒把，這回夠他喝一壺的。”李有財蹲在大榆樹底下，跟幾個村民說，“以後他這山貨是收不成了，你們手裡的貨，趁早找下家。”
趙向東從旁邊走過，沒搭理他。
接下來幾天，趙向東在家待著，不能收貨。秀蓮每天往村口跑兩趟，看工商的人來沒來，一直沒訊息。村裡的山貨堆在各家，賣不出去，村民開始著急。
這時候，錢德順和李有財開始收貨了。
第一次，在李有財家院子裡。榛蘑、元蘑、木耳、猴頭菇都收，價格比趙向東高兩毛，過秤就給錢，不拖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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