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蓮端了一碗湯過來，擱在她面前，說：“嬸子，喝口湯。” 王嬸抬頭看了她一眼，接過湯碗，喝了兩口，放下碗，忽然說了句：“這房子，是真亮堂。”
秀蓮笑了笑：“嬸子以後常來坐。”
王嬸沒接話，但臉色比剛來時鬆快了些。
秀蓮她娘在旁邊聽見了，跟著說了一句：“是啊，這房子敞亮，住著舒坦。”
王嬸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但往秀蓮她娘那邊挪了挪凳子。
飯吃到後半段，老陳頭端著酒盅站起來，屋裡安靜了一下。
“向東，” 老陳頭說，“今天暖房，叔說兩句。你爹走了，家裡的事都靠你一個人扛。這房子是你自己一塊磚一塊磚掙出來的，叔看著高興。往後日子還長，把家看好，把弟妹帶好，你爹在天上看著，也踏實。”
趙向東端起酒盅，跟老陳頭碰了一下，沒說話，仰頭喝了。
酒順著嗓子下去，熱辣辣的。
他看著老陳頭，想起爹走了，自己的重生，後來買拖拉機、蓋房子、跑對岸，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那些難開口的苦，都在這一盅酒裡了。
他端起酒壺，給老陳頭滿上，又給自己倒了一盅。
“陳叔，再喝一個。”
老陳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端起酒盅跟他碰了一下。
張小北在旁邊端著碗，吃完最後一口飯，也給自己倒了一盅酒，衝老陳頭舉了舉：“陳叔，我替向東哥敬您一盅。”
老陳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小子，行。”
兩人碰了一下，張小北仰頭灌下去，嗆得直咳嗽，小丫在小桌上笑得前仰後合。
吃完飯，女人們收拾碗筷，男人們在屋裡說話。
張小北又喝多了，臉通紅，躺在炕上，又開始哼歌。這回哼的是《我的中國心》，調子比上回準了些。
小丫湊過去聽，聽了一會兒說：“小北哥，你上回教我的那首我還會唱呢。”
張小北說：“那你唱。”
小丫張嘴就唱：“再過二十年，我們重相會 ——” 調子跑到了隔壁村。
小寶在屋裡聽見了，趕緊把門關上。
日頭偏西的時候，人陸續散了。
老陳頭走的時候，拍了拍趙向東的肩膀，沒說話。
劉長順走的時候說了一句 “有事說話”。
周大壯走的時候還在跟李滿囤吵，兩人一邊走一邊爭，聲音越來越遠。
人都走了，院子裡安靜下來。秀蓮在灶房刷碗，小寶回屋寫作業，小丫在院子裡追著兩頭豬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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