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夜從對岸哨所趕回二道坎，趙向東到家的時候，已是後半夜了。
夜路走得急，肩頭落滿霜雪，褲腳凍得發硬。
俄方的正式合同已經親手交到安德烈手裡。
折騰了近一個月的風雪奔波、冰面偷渡、拉鋸談判，最兇險、最不確定的一關，總算徹底闖了過去。
剩下的，就是等待。
第二天一早，趙向東騎腳踏車去了公社郵局。
郵局剛開門，櫃檯後面的女同志正在擦桌子。
“同志，我打個電話，哈爾濱的。”
女同志拿出登記本，讓他寫了名字和“農墾總局物資處”。收了押金，搖了幾下手柄，接通總機。
等了約莫一袋煙的功夫，電話那頭傳來王國慶的聲音。
“王處長，我是趙向東。蘇方那邊來訊息了，五天後化肥過境。”
“哪個口岸？”
“黑河。貨從哈巴羅夫斯克發，走布拉戈維申斯克過來。”
“行，我這邊馬上安排。你就等著，有訊息我讓人通知你。”
趙向東掛了電話。
女同志撥了撥算盤：“三分鐘，七毛五，押金一塊，退你兩毛五。”
趙向東接過錢揣好，騎上腳踏車往回走。
路過村口大榆樹，幾個老頭正蹲著抽旱菸，有人喊了一聲：“向東，忙啥呢？”
“去公社打了個電話。”
“啥事啊？”
“一點小事。”
趙向東沒多停，蹬上車走了。
接下來幾天，趙向東開始準備春耕。地頭積雪化了大半，黑土露出來，他把碎石撿乾淨堆在田埂邊，又翻出倉房裡留的豆種，抓在手裡掂了掂，成色不錯，今年夠用。
抽空修了鋤頭，檢修了拖拉機，鬆動的螺絲逐一擰緊。
小寶和小丫已經開學，每日三餐儘量做得豐盛些，看著弟弟妹妹吃得香甜，心裡踏實。
到了第五天，交割的日子如期而至。
趙向東一早下地轉了一圈，回家劈柴、餵牛，手腳不停，心裡卻始終懸著。每隔片刻，就下意識望向院門口。
天色黑透，訊息遲遲未到，夜裡趙向東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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