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東回到二道坎的第二天一早,帶著蘇方簽好的合同去了黑河。
秀蓮將他出門的東西準備好,裝在了一個布袋裡。趙向東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綁在腳踏車後座上,推著車出了門。
到黑河的時候,他沒去車站,先拐去了劉哥的雜貨鋪。
鋪子裡坐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是劉哥僱的夥計,姓孫。看見趙向東進來,小孫站起來打了個招呼。“趙哥來了?劉哥不在,去哈爾濱了。”
“我知道,借你電話用一下。”
小孫把電話機從櫃檯底下搬出來,推到檯面上。趙向東搖了幾下手柄,接通了農墾總局家屬院。
“建軍,我是向東。合同簽好了,我今天去哈爾濱。”
“行,幾點的車?我去站上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摸得著路。”
“別廢話了,你出站等著,我去找你。”
趙向東沒再推,說了車次,掛了電話。他把電話推回給小孫,道了謝,出了雜貨鋪,直奔長途汽車站。
黑河去往龍鎮的土路早已翻漿發軟,坑窪連片。大客車一路顛簸碾過泥窪,車速拖沓,晃得人渾身骨頭疼。
到龍鎮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他買了最近一班去哈爾濱的火車票,在車站外面的小攤上買了兩個燒餅,就著涼水吃了。
蒸汽火車噴著白煙進站的時候,他跟著人群擠上去,在過道里站了半宿,後半夜才等到一個空座,靠著窗戶又眯了一會兒。
到哈爾濱是第二天早上。
趙向東出了站,站在廣場上四下張望。劉建軍已經在出站口旁邊等著了,穿著一件灰棉襖,手揣在袖筒裡,看見他,快步走過來。
“凍壞了吧?走,先吃口熱乎的。”
兩人在站前找了個國營館子,一人要了一碗熱湯麵。趙向東吃了兩口面,把湯喝了大半,渾身才暖過來。劉建軍也沒多問,等他吃完了,才開口。
“合同帶了嗎?”
“帶了。蘇方簽好了,就差省外貿的章。”
“走,去我叔那兒。”
兩人坐公交車到了農墾總局。還是那棟灰磚樓,還是二樓那間辦公室。劉志遠正坐在桌前看檔案,看見他們進來,摘下眼鏡。
“來了?坐。”
趙向東坐下來,從懷裡掏出蘇方簽好的俄文合同和中文翻譯件,放在桌上。劉志遠拿起來翻了翻,重點看了價格那一欄。
“四百瓶一噸。”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幾秒,手指在紙面上停住了。然後他抬起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笑出了聲。
“四百?真簽下來了?”
“真簽下來了。”趙向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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