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東從哈爾濱回到二道坎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秀蓮正在灶房做飯，聽見院門響，探出頭來。看見他揹著帆布包進了院子，多日緊繃的弦一下子鬆了。
“回來了？”
“嗯。”
小寶和小丫從屋裡跑出來，眾人圍著走進裡屋。
趙向東把帆布包開啟。
雪花膏和圍巾遞給秀蓮，兩本連環畫給小寶，圖畫冊和奶糖給小丫。
小丫塞了一顆奶糖進嘴裡，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小寶捧著連環畫翻了翻，沒說話，但嘴角翹著。
秀蓮拿著圍巾摸了摸，問了一句“多少錢”，趙向東說“沒多少”，她便不再追問，把東西收好，轉身去灶房把熱好的飯菜端上來。
趙向東吃了兩碗飯，才把哈爾濱談框架協議的事說了一遍。秀蓮安靜聽著，不多插話。
第二天白天，趙向東在家歇了一天。
上午去地裡轉了一圈，雪化了大半，地頭黑土露出來，再過個把月就該翻地了。
下午把過江的東西收拾好，還是那件白茬子皮襖，手電、乾糧、一壺水，獵刀別在腰上。
秀蓮煮了六個雞蛋，用粗布包好，塞進他懷裡。
天黑了。
趙向東出了村口。月亮沒上來，天黑得徹底，只有雪地泛著一點灰白的光。
他走老路，老河口往東斜插，柳樹趟子，冰面清溝靠北邊。大半個時辰後，到了江邊。
冰面灰濛濛一片，對岸什麼也看不見。他深吸一口氣，踏上冰面。
這一路走得不算輕鬆。雖沒有巡邏，但他不敢鬆勁，眼睛一直掃著江面兩側，留意冰面上的清溝。過了江心，對岸越來越近，他加快步子，上了岸，鑽進柳樹趟子。
走了約莫二里地，前面出現了哨所的輪廓。一排木頭房子，煙囪冒著淡淡的煙，幾扇窗戶透著暖黃的光。
趙向東走到哨所門口，站崗的哨兵看見有人從林子裡出來，立刻端起了槍。
趙向東沒動，用俄語喊了一句：“我找安德烈。”
哨兵湊近眯眼辨認，認出是上回救安德烈的那個人，放下槍，轉身往屋裡喊了一聲。
門簾掀開，一個士兵走出來，打量趙向東一眼，轉身進了隔壁那間屋。
過了一會兒，門簾一掀，安德烈從屋裡走出來。他腿上還纏著紗布，但走路已經不用拄棍了，
只是步子還有點慢。看見趙向東，他笑了一下。
“來了？”
“來了。你腿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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