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農墾總局大院，晚風迎面吹過來。劉建軍長長撥出一口氣：“成了！沒想到真談下來。向東，你這膽子和嘴皮子真厲害。”
趙向東望著哈爾濱街頭亮起的路燈，心底一塊石頭落地。
一百噸化肥，五百瓶白酒換一噸的報價已經帶到了。後面能不能成，得看農墾內部怎麼算這筆賬。
但他心裡清楚，這只是一個開始。後面還有孫副局長說的局務會審批、商檢、報批、組織白酒、口岸交接，一步都不能出錯。
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先別急著高興，”趙向東低聲道，“只是把話帶到了，等局裡批文下來，才算真正落地。”
他想了想，又說：“我不回去了。這十天，我就在哈爾濱等著。”
劉建軍愣了一下：“你不回二道坎了？”
“不回了。來回跑一趟，路上就得三四天，萬一中間有個什麼事，我不在場，說不清楚。我留在這兒，隨時能跟你們碰頭。”
劉建軍想了想，點頭：“也行。那我陪你在哈爾濱住幾天，順便幫我叔盯著審批進度。”
“你叔那邊方便嗎？”
“沒事，我叔就住農墾總局家屬院，我住他那兒就行。你找個便宜的旅店住下，有事我隨時來找你。”
趙向東點了點頭。
兩人在街上又走了一段，找了個國營旅店。趙向東要了一間最便宜的單間，屋裡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戶上糊著紙，透進來的光昏黃昏黃的。他把帆布包擱在桌上，坐下來。
劉建軍站在門口：“我先去我叔那兒，明天來找你。”
“行。”
劉建軍走了。趙向東一個人坐在屋裡，聽著窗外哈爾濱街上的車馬聲。
他掏出兜裡剩下的錢，數了數，還有八百多，十天之內，應該有結果。
第二天一早，他出了旅店，順著街往南走。哈爾濱的街比黑河寬得多，路兩邊都是三四層高的樓房，有磚砌的，有水泥抹面的，窗框刷著綠漆。
街面上跑著幾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偶爾還有電車叮叮噹噹地過去。
行人穿著藍灰黑三色棉襖，匆匆忙忙的，偶爾有人騎腳踏車按著鈴鐺從身邊竄過去。
他走到中央大街，停下了。
這條街比黑河的主街寬出一倍，兩邊全是商鋪。百貨商店、食品店、五金店、照相館、理髮店，一家挨一家。
櫥窗裡擺著各色貨品，有暖水瓶、搪瓷盆、花布、皮鞋，還有一臺黑白電視機，用紅紙寫著“展品”兩個字。
趙向東在街上慢慢走，一家一家看過去。
走到一家百貨商店門口，他站住了。
櫥窗裡擺著一盒雪花膏，白瓷小圓盒，蓋子上印著一朵紅牡丹，跟之前給秀蓮買的那盒一模一樣，他想了想，推門進去。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婦女，正在織毛衣，看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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