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趙，你知道四百瓶意味著什麼不？這批一百噸二銨，要是按五百瓶算，農墾得掏五萬瓶白酒。你壓到四百，四萬瓶就夠了。省下一萬瓶，那是實打實的一萬塊。局裡要是知道是你談下來的，得給你請功。”
趙向東沒接話，心裡鬆了口氣。
過了不到一袋煙的功夫，門被推開了。王國慶先進來，後面跟著孫副局長。
孫副局長今天穿了件乾淨的灰中山裝，頭髮梳得整齊，進門先看了趙向東一眼，然後從王國慶手裡接過合同，坐下來，一頁一頁地看。看得很慢，每條條款都核對了一遍，最後在價格那一欄停留了好一會兒。
“四百瓶。”他合上合同，看著趙向東，聲音比平時沉，“蘇方那邊，是你壓下來的？”
“是的，我跟蘇方說了一下，咱們這邊的困難，也說了以後可以經常合作。”
孫副局長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把合同遞給王國慶，站起來，走到趙向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給農墾辦了一件大事。今年春耕，這一百噸二銨能解決好幾個農場的缺口。你談下來的價格，省下的錢，夠農墾買兩臺新拖拉機。”
他頓了頓，轉頭對劉志遠說：“中午別走了，食堂安排一下。”
劉志遠應了一聲。孫副局長又看了趙向東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中午，劉志遠帶著趙向東去了農墾總局的食堂。讓人把小食堂的門開啟，那是一間單獨的屋子，一張圓桌，鋪著白桌布，平時用來招待上級來人的。
孫副局長沒來，但王國慶到了。四個人圍著圓桌坐下來，上了六個菜，紅燒肉、糖醋鯉魚、溜肉段、炒雞蛋、地三鮮、一盤冷盤。中間一大盆白麵饅頭，冒著熱氣。
“吃，別客氣。”王國慶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魚給趙向東，“你這一趟跑得不輕鬆，四百瓶這個價，夠我們吹半年的。”
趙向東道了謝，低頭吃。紅燒肉燉得軟爛，鯉魚是正經江魚，溜肉段外酥裡嫩。他在外面跑了這麼些天，頭一回吃上這麼一頓像樣的。
吃完飯，劉志遠沒讓他走，帶他去了農墾總局的招待所。跟前臺打了個招呼，要了一間二樓靠裡的房間。屋子不大，但乾淨，床單是新換的，桌上擺著暖水瓶和茶杯，窗戶朝南，透進來的光暖洋洋的。
“你住這兒，好好歇著。”劉志遠把鑰匙遞給他，“合同的事，我下午就去省外貿跑。簽好了我來叫你。”
趙向東接過鑰匙，道了謝。劉志遠走了，他一個人坐在屋裡，把帆布包擱在桌上，掏出合同和證件又檢查了一遍。然後躺下來，望著天花板。
他想起上次來哈爾濱，住的是八毛錢一晚的旅店單間，窗戶上糊著紙，透進來的光昏黃昏黃的。這次住的是農墾的招待所，床單幹淨，窗戶亮堂。孫副局長親自見了，王國慶陪了一頓飯，劉志遠前後跑著張羅。
他閉上眼，沒再往下想。
下午劉志遠來叫他，說省外貿那邊已經對接好了，合同明天就能籤。趙向東應了一聲，劉志遠走後，他又躺下來，翻了個身。
第二天上午，劉志遠把簽好的合同遞給他，三套合同，上面都有省外貿公司的鮮紅印章。
“簽好了。三套合同，省外貿一套，農墾總局一套，你帶回去給蘇方一套。兩邊都簽完了，合同正式生效。”
趙向東接過合同，仔細看了看上面的簽字和印章，摺好揣進貼身的衣兜裡。劉志遠又遞過來一張紙。“這是王處長讓寫的，你的編外聯絡員備案。你拿著，以後來農墾辦事，門衛那邊有底。”
趙向東接過來看了看，上面寫著“特聘聯絡員”幾個字，蓋著農墾總局物資處的章。他把紙摺好，跟合同放在一起。
“謝謝劉處長。”
“謝啥。”劉志遠擺了擺手，“你趕緊回去吧。化肥那邊等著呢。”
趙向東出了農墾總局，沒有在哈爾濱多停，當天下午就坐上了回龍鎮的火車。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吃過晚飯，趁天黑過了江。
見到安德烈後，把合同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桌上。安德烈拿起來翻了翻。中文他看不懂，但上面蓋著省外貿公司的鮮紅印章，他認得。他把合同放下，衝趙向東點了點頭。
“我明天讓人把合同送到哈巴去。化肥那邊已經裝好了車，五天後就能過境，你回去跟那邊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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