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東摸黑過江，踩著初融的冰水回到二道坎時，天色已經濛濛透亮。
小院靜悄悄的，全村還陷在清晨的靜謐裡。
推開院門，灶房已經亮起微光。秀蓮起得早，正蹲在灶口添柴，火苗噼啪竄動，暖融融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聽見動靜，她回頭看來，見是趙向東，眉眼柔和下來，沒多問夜裡的兇險，只起身端出一碗溫熱的玉米粥，還有一碟醃菜、兩個白麵饅頭。
“剛溫好的，快吃點墊墊肚子。”
趙向東坐下來，就著鹹菜吃了兩個饅頭，喝了兩碗粥。
飯是熱的，胃裡暖了，身上的寒氣也散了大半。
小寶和小丫還沒有睡醒，灶房裡只剩他們兩個。
秀蓮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把幹豆角，一根一根挑著，不說話，就那麼陪著。
趙向東吃完了，擦了把臉，交代了一聲，蹬上腳踏車直奔公社。
三百噸的大單懸在心裡，不把國內的路子敲定，始終落不了地。
春耕不等人，農墾那邊等著回話，蘇方那邊也等著準信，他不能拖。
到公社郵局時，還沒有開門，等了一陣後，一位女同志騎著腳踏車來了。她看見趙向東，笑了笑：“是你呀，又來打電話？”
“嗯，哈爾濱的。”
開門，做登記，交押金。
電話搖了好幾下手柄，等了約莫一袋煙的功夫，那頭傳來王國慶的聲音。
“王處長，是我，趙向東。”
“向東？化肥有訊息了？”王處長聲音有些急切。
趙向東語氣穩妥，直奔正題：“是的，蘇方願意再出一批化肥，數量三百噸。我想問下總局這邊，能不能吃下這批貨？”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趙向東握著聽筒，聽見王國慶在跟旁邊的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太清。
“你等著。”王國慶終於開口，“我去找孫副局長。你先掛了，省得佔線，我問完了給你打回去。”
“好。”
趙向東掛了電話，退到櫃檯旁邊。
女同志看了他一眼：“還打？”
“等人回過來。”
他靠在櫃檯邊上，等了約莫十幾分鍾。
郵局裡人來人往，有寄信的，有買郵票的，有拍電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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