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京回到二道坎，路上用了兩天。
到家時天已擦黑。秀蓮在灶房做飯，小寶在屋裡寫字，小丫在院子裡跑著玩。
趙向東放下包袱，跟秀蓮說了一句“合同簽了”。秀蓮點了點頭，沒多問，繼續忙著。
趙向東在家歇了一天。
第二天傍晚，他帶著合同過江，到哈巴羅夫斯克的安德烈辦公室。
亞歷山大從公文包裡拿出遠東外貿公司的公章，在合同上逐頁核對，翻到簽字頁，簽了名，蓋了章，鮮紅的印泥落在紙上，清清楚楚。
趙向東把一份合同接過來，揣進貼身衣兜裡。
亞歷山大把公文包合上，站起來跟趙向東握了握手，拎著包走了。
門關上之後，安德烈坐回桌邊，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厚本子，翻了幾頁，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兩行，推過來。
“我們這邊成本三十瓶一噸，你那邊報價六百瓶，差價是五百七十瓶，折成盧布，兩千二百八十。五千噸，就是一千一百四十萬。”
安德烈說完，把筆擱在桌上，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一千一百四十萬，就算外貿公司和鐵路局抽走一部分，落到他手裡的仍然是大頭，也夠這輩子不用再為錢發愁。
他抬眼看趙向東的時候，眼神里帶著一股“咱們幹成了一票大的”的意味，只是沒有明說。
趙向東垂眸看著那串數字，沒說話。
牆角傳來響動，瓦洛佳原本坐著在翻舊雜誌，漫不經心。聽到這個數字，他猛地抬頭，眼睛驟然睜大。
他把雜誌往地上一丟，兩步湊到桌前，盯著紙面上的數字反覆確認，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一千一百四十萬？”
他低聲唸了一遍，又重複了一遍。
“我的天。”
他直起身，抓了抓蓬亂的褐發，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又轉回來瞅著那張紙。
手指在褲縫蹭了蹭，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牙。
“趙，這一大筆，頂得上整個貨場幹一年了。”他用俄語說道，聲音壓不住興奮，“去年我們貨場全年經手的貨值，都沒這麼多。”
他越說越激動，掰著指頭盤算：“這筆錢，能買不少伏爾加，蓋好幾棟別墅，還能在索契置辦度假房子。”
安德烈在旁邊輕咳一聲，瓦洛佳這才收住話頭。
但臉上的笑意壓不住，目光一直停留在寫著數字的紙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重新坐下，不再翻那本雜誌，在默默琢磨。
趙向東等瓦洛佳安靜下來，才開口。
“安德烈，上一批化肥剩的十萬六千盧布能幫我換成美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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