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爺倆真想卡一把，耽誤十天半個月，他跟鐵道部承諾的交割時間就泡湯了。
這不是商量，是明擺著拿權力卡位。
趙向東沒說話，摸出煙，點了一根。
他抽了一口，煙氣慢慢從鼻腔飄出。心底火氣往上翻，被他硬生生壓住。
這筆單子，資訊是他找的，北京是他跑的，合同是他談下來的。眼看貨要落地，有人伸手過來摘果子，他心裡不甘。
但他很快權衡清楚，不甘心歸不甘心，事情必須得辦成。五千噸鋼軌發不出去，前面所有的奔波、人脈、鋪墊，全部白費。
硬頂著來，輸的只會是他。
煙抽到一半，他拿起來在鞋底摁滅。
“當初說好，蘇方環節由你們全權負責。利潤怎麼分，是你們內部的事。”趙向東語氣平穩，“我這邊最多讓半層，原定三層，我拿兩層半，剩下的你們自己分配。”
安德烈看著他，點了點頭。
“行，我這邊讓二層，瓦洛佳兩層半。”
趙向東沒再說什麼。兩層半，折算總利潤，也有兩百多萬盧布。雖然比原先少半層，但運輸能保順暢，交割不會出岔子。他從一開始就明白，錢不是一個人能掙的。
安德烈伸出手，趙向東跟他握了握，手勁依舊很大，掌心粗硬。
次日，趙向東沒急著回去。他跟瓦洛佳和安德烈一起去了哈巴羅夫斯克的鐵路貨場。
貨場在城郊，一大片開闊地，鐵軌縱橫交錯。一列列貨運車廂整齊停靠，車廂外壁刷著厚重的俄文編號。
遠處木材、鋼材堆成連綿小山，起重機吊臂懸在半空，鋼索繃得筆直。
瓦洛佳領著他們走到貨場深處，指著一排碼放整齊的鋼軌。
“R65，二十五米定尺。”瓦洛佳拍了拍鋼軌端面，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驟然響起，乾淨紮實，“五千噸，全在這個庫裡。”
趙向東蹲下來，指尖撫過冰涼的金屬表層。鋼軌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防鏽機油，觸感細膩冰涼，斷面平整光滑，邊緣無毛刺、無瑕疵。
他順著整垛鋼材走了一圈，目測層數、估摸方量，心中有數。貨，沒問題。
瓦洛佳掏出隨身臺賬，快速落筆記錄，隨即朝遠處揮手示意。一名工長快步跑來，瓦洛佳一串流利俄語交代幾句，工長點頭領命，轉身排程。
片刻後，巨型起重機緩緩啟動，沉重的吊鉤穩穩落下。工人熟練掛鉤、鎖死、起吊。
一根根數十米長的重型鋼軌被平穩吊起，懸空劃過貨場上空，穩穩落進敞頂貨運車廂內。哐當、哐當，厚重金屬相撞的沉悶聲響，在空曠貨場裡層層迴盪。
趙向東站在風裡看了很久。
瓦洛佳走到他身側，語氣輕快：“明天正式大規模裝車，三天全部裝完。第四天準時發車，六天抵達布拉戈維申斯克口岸，第十天準時交割。”
說完，他從口袋掏出一張制式公文紙，遞到趙向東手裡。紙面俄文規整清晰，蓋著遠東鐵路局鮮紅公章，詳細標註著鋼材規格、總數量、對應車皮編號、精準發車時刻表。
趙向東將紙張仔細摺好，貼身收好。
江風從遠處吹來，裹挾著水汽、機油與淡淡鐵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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