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正在辦公室裡翻看厚厚的賬冊,筆尖時不時在紙上寫寫畫畫。聽見腳步聲,他抬眼看來。
“趙,你來得剛好,我剛把賬目核對完。”
趙向東在他對面穩穩坐下。
安德烈伸手攤平賬冊,一頁頁快速翻過,最後停在最終結算頁,指尖點著紙面的數字。
“這次鋼軌大單,整體總利潤一千一百四十萬盧布。扣除蘇聯外貿公司、鐵路局的固定抽成,剩下的利潤按我們之前說好的比例分成。你個人的純收益,兩百八十五萬盧布。”
趙向東神色平靜,沒有應聲。這個數字他心裡早有預估、反覆算過,可從安德烈口中親口確認,依舊格外震撼。
兩百八十五萬盧布,按當下四盧布兌換一美元的匯率折算,摺合七十多萬美金。
放在以前,他在二道坎常年收山貨、跑散戶,一輩子奔波勞碌,也掙不來這筆錢的零頭。
後來跑化肥訂單,掙一萬二美金便覺得已是天大的收穫。如今這一單鋼軌生意,直接勝過他從前所有打拼的總和。
“這筆資金,你打算怎麼安排?”安德烈抬眼問道,“可以暫時存我賬上,隨用隨取,靈活方便。也可以隨時幫你兌換成美元或者黃金,都沒問題。”
趙向東稍作思索,語氣篤定:“先放你那邊存著,後續用多少、取多少。”
“可以。”安德烈點頭,合上賬冊,“你在我這邊的總賬,摺合八十多萬美金。什麼時候想動,跟我說一聲。”
趙向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安德烈,我問你個事。”
“你說。”
“我們國內這邊,公社剛下了通知,邊境小額貿易放開了,允許個人私下跑貿易。你們蘇聯這邊,最近是不是也有新政策鬆動?”趙向東問道。
安德烈靠在椅背上,略微沉吟,隨即笑了笑。
“訊息倒是靈通。沒錯,我們這邊也鬆了不少。戈爾巴喬夫上臺之後,一直在調整經濟政策、放開許可權。遠東這邊地方政府,本來就鼓勵盤活貿易、搞活經濟。瓦洛佳他爹前幾天還跟我說,鐵路局往後大機率會放開更多民間貨運名額。”
趙向東放下茶杯,沒接話。
安德烈看著他,忍不住開口勸說:“趙,你打算歇多久?”
“歇一陣子,緩緩心氣。”
安德烈往前微微俯身,語氣誠懇:“你想休息,我完全理解,也不攔你。但做生意最講究抓風口,機會錯過了,就再也補不回來。我們蘇聯這邊輕工物資極度短缺,年年漲價、供不應求。你手裡有國內渠道、有倉庫、還有瓦洛佳這條穩定的鐵路線,天時地利都佔著,現在停手實在太可惜了。”
趙向東語氣平穩:“等蓋房子再說。”
安德烈看他心意已決,便不再多勸,只是點頭:“行,你心裡有數就好。錢安心放我這,什麼時候想幹、想用,隨時跟我說。”
“多謝。”趙向東起身,和他鄭重握了握手。
走出辦公樓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哈巴羅夫斯克的街燈昏黃暗淡,街上行人稀少。
趙向東沒有急著去火車站,在街邊的長椅上靜靜坐了片刻。
兩百八十五萬盧布。他在心裡過了一遍這個數。蓋房、買地、供小寶小丫唸書、給秀蓮一個像樣的日子,這些錢夠用幾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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