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用了。”王木匠掰著指頭算了算，“五個大工、三個小工，八個人搭班子，一個月妥妥能幹完。”
秀蓮她娘從灶房探出頭來：“向東，五間正屋夠住不？小寶小丫漸漸大了，往後娶媳婦、安家都得佔地方。”
“嬸子，足夠了。”趙向東笑了笑，“五間正屋，你跟王叔住一間，我跟秀蓮住一間，小寶小丫各佔一間，寬鬆得很。”
秀蓮她娘嘴上唸叨著“這得花銷不少”，臉上的笑意卻藏不住。
“那就定在立秋之後，八月初十正式動工。”趙向東說。
“行。”王木匠點了點頭，“你回去安心準備，八月初十我準時帶人過來。”
趙向東要蓋磚房的事，沒兩天就傳遍了二道坎。
村口大榆樹底下，幾個婦女納著鞋底嘮閒嗑。李滿囤媳婦手裡的針線頓了頓：“你們聽說沒？趙向東要蓋磚房，五間正屋。”
王嬸嘴快，立馬接話：“五間？我的天，這排場可不小！咱村裡誰家不是土坯草房湊活住？他直接蓋紅磚紅瓦的，得花老多錢吧？”
“人家現在可不是以前的窮小子了。”李滿囤媳婦壓低聲音，“去年收山貨就掙了不少，你忘了他家那臺拖拉機？全村就他家獨一份。”
“可不是咋的。”旁邊一個媳婦湊過來搭腔，“我當家的上次去公社碰見他，說他跟黑河的人都熟，門路廣著呢。”
王嬸撇了撇嘴：“有錢歸有錢，就是太扎眼了。村裡這麼多戶人家，都老老實實住土房，就他特殊，非要蓋磚房出風頭。”
“話可不能這麼說。”李滿囤媳婦搖了搖頭，“人家憑本事掙的錢，想咋花咋花。再說去年收山貨，誰沒賣給過他？價錢公道，從來不拖欠誰的。”
王嬸被懟得沒話說，低頭繼續納鞋底，針腳扎得比剛才重了不少。
男人們蹲在地頭抽菸，議論聲也沒斷。
周大壯叼著草莖，語氣滿是服氣：“向東這小子，是真爭氣。以前他爹在的時候，家裡也就一般，這才一年多的功夫，磚房都能蓋起來了。”
“那都是人家踏踏實實拼出來的。”李滿囤接話，“今年春耕，他開拖拉機幫村裡翻了多少地？換工從來不含糊。這房子，是他該得的。”
旁邊一個老頭磕了磕菸袋鍋子，慢悠悠開口：“我早說了，德發家這小子，打小就沉穩，跟別的娃不一樣。現在果然出息了。”
村裡有人眼紅，有人真心服氣，也有人暗自嘀咕。但不管眾人心裡怎麼想，八月初十這天，趙家宅基地前還是圍了不少人。
八月初十，天剛矇矇亮，趙家院子裡就忙活開了。
王木匠帶著瓦匠老李和三個小工先到，拉線的拉線，挖地基的挖地基。趙向東在宅基地撒上石灰，勾出五間正屋輪廓。周大壯領著李滿囤、李有財，甩開膀子幹活，從早到晚一刻不歇。
村裡幾個閒人站在外圈看熱鬧。李有財的媳婦擠在人群裡，嘴裡不停唸叨“這得花多少錢啊”，眼睛卻死死盯著成堆的紅磚青瓦。
張小北也跟著出力。頭幾天搬石頭、扛木料，手上磨出一串透亮的水泡。他一聲不吭，夜裡收工自己拿針挑破，第二天照樣準時上工。
王木匠看在眼裡，某天收工把他叫住，手把手教他怎麼握刨子、怎麼發力推料。張小北學得格外上心，一遍遍琢磨，刨出來的木板一天比一天規整平整。
地基連著挖了三天。王木匠看著乾透的土層，說道：“今年天旱地硬，地基可以打淺點，能省不少事。”
趙向東搖了搖頭：“叔，還是夯深點吧，房子結實，住幾十年都安心。”
王木匠看他態度堅決，沒再勸說，帶著小工把地基紮紮實實夯了三尺深。
壘牆那天，院裡更是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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