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是蓋好了，別急著搬進去。”王木匠點了根菸，緩緩說道，“牆裡的白灰潮氣重，新炕也得連著燒幾天，把潮氣徹底烘出去。空上一陣子，住著才踏實不返潮。”
趙向東點了點頭：“我明白，我每天過來燒炕烘潮氣，等牆體徹底乾透了再搬家。”
“嗯，收完秋、入了冬搬進去就正好。”王木匠抽了口煙，望著嶄新的磚房，又由衷說道，“這房子用料紮實、地基穩固，住幾十年都沒問題。”
趙向東沒說話，靜靜看著紅瓦青磚的新房，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接下來幾天，趙向東天天往新房跑，早晚各燒一把火。煙道通暢無阻，熱氣一點點鑽進牆體、炕體，把內裡的潮氣盡數烘出。牆面的白灰一天比一天干爽，從最初的暗灰，慢慢變成乾淨透亮的白色。
秀蓮也日日過來收拾，擦窗臺、掃地面，把新房打理得乾乾淨淨。
小丫跟著湊熱鬧，在空蕩蕩的正屋裡來回奔跑，清脆的腳步聲、笑聲在屋子裡久久迴盪。
張小北跟著王木匠學木工學上了癮，閒著就拿木料邊角料練手，做了個小板凳，結果凳腿一長一短，坐上去歪歪扭扭。小丫笑得直不起腰。
張小北不服氣，拆了重做，反反覆覆三回，終於做得平整週正。
他把板凳擺在正屋門檻旁，趙向東看了一眼沒說話，當天下午，就坐在這張小板凳上抽了根菸。
空晾了大半個月，牆體徹底乾透，新炕也燒得通透暖和。
趙向東站在院中打量新房，白灰牆面乾淨透亮，松木窗框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淺黃光澤，屋頂煙囪筆直挺立，整座房子規整又體面。
村裡人路過，依舊會駐足多看幾眼。趙向東從不解釋，也不張揚，每日照常下地幹活，閒暇時間就來新房燒炕、打掃，安安穩穩等著秋收。
這天午後，趙向東正蹲在新房門檻上抽菸，遠遠看見村口進來兩輛腳踏車。
騎到近前，兩個穿灰藍中山裝的陌生人下了車，推著車把站在院門口。
“同志，趙向東家在哪？”
趙向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就是。”
領頭的那個中年人掏出介紹信遞過來，四十來歲，戴著眼鏡，說話不急不慢。
“我們是黑河鐵路局的，我姓周，這是小劉。部裡讓我們來跟你打聽個事，方便進去說嗎？”
趙向東看了一眼介紹信，上面蓋著黑河鐵路局的公章。他把信遞回去，側身讓開路。
“進來說。”
他把兩人讓進舊草房。秀蓮端了水進來，看了兩個生人一眼，沒多問，轉身出去了。
周同志在炕沿坐下，喝了口水，開門見山：“趙向東同志，我們瞭解到你之前跟蘇方做過鋼軌貿易。最近國家下了檔案，要加快全國鐵路建設，各地都缺鋼軌，部裡缺口很大。部裡聯絡到我們黑河鐵路局，讓我們來問問你，蘇方那邊還有沒有貨？能不能再進一批？”
趙向東端起碗喝了口水，沒急著接話。
“要多少？”
“部裡的意思是越多越好評。”
趙向東沉默了幾秒。“我得過江問問蘇方那邊。”
“行。”周同志點了點頭，“你要是方便，這兩天去黑河一趟，咱們當面聊聊。帶上之前跟蘇方簽過的合同樣本，我們也好往上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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