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趙向東和小北拉了大半天，才把剩下的四噸化肥運回家。
拖拉機拖斗一次裝一噸，來回跑了四趟，最後一趟卸完，太陽已經偏西了。
趙向東把拖拉機熄了火，蹲在院子裡緩氣，小北一屁股坐在化肥袋子上，靠著摞起來的袋子，連話都懶得說。
“堅持一下，搬進倉房就能歇了。”趙向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讓我緩口氣……”小北哼唧了一聲，還是撐著爬起來，跟趙向東一人一袋往倉房裡搬。
二十袋化肥，倆人忙活十多分鐘才搬完碼好，趙向東扯過舊帆布嚴嚴實實蓋上，又搬了兩塊磚頭壓在邊角。
第二天一早，趙向東拉回來進口化肥的訊息就在村裡傳開了。
趙向東蹲在自家灶房門口修鋤頭，院牆外傳來腳步聲，是住在村東頭的李老倔，六十來歲，佝僂著腰，手裡攥著根旱菸袋，隔著矮牆頭往裡瞅了一眼。
“向東，忙著呢？”
“李大爺，進來坐。”
李老倔沒進來，就靠在牆頭上，抽了口煙：“聽說你拉回來五噸化肥？好傢伙，你家加上開荒二十垧地，哪用得了這些？”
“用不完，打算勻出去一些。”
李老倔點了點頭，沒再多問，抽著煙走了。
走了幾步，趙向東聽見他跟路上碰見的趙四媳婦嘀咕了一句：“五噸化肥，勻出去，嘖嘖……”後面的話被風颳散了，聽不真切。
趙向東沒抬頭，繼續修鋤頭。
臨近晌午，秀蓮從鎮上趕集回來，把揹簍往灶房裡一擱，蹲在趙向東旁邊擇韭菜，擇了兩根，忽然說了一句：“上午我去鎮上，碰見咱村的劉寡婦在供銷社門口跟人嘮嗑，我聽見了一耳朵。”
“嘮啥？”
秀蓮手上沒停，語氣也平：“劉寡婦說，‘趙向東拉回來五噸化肥，一袋不往外賣，全都囤在倉房裡，也不知道憋著什麼主意。說不定化肥也是走的內部路子，便宜進的貨，回頭高價賣給村裡人，兩頭吃。’”
趙向東手裡的改錐停了一下。
秀蓮接著說：“旁邊還有人接話，說‘他去年收山貨就掙了不少，今年又倒騰化肥，這是要把村裡的錢都摟進自己兜裡’。”
“誰說的？”
“沒看清，好幾個腦袋湊一塊兒，我也沒往前湊。”秀蓮把一根爛韭菜葉子掐掉，“我就是聽見了，跟你說一聲。”
趙向東把改錐擱下來，坐在門檻上，點了根菸。
秀蓮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把擇好的韭菜端進灶房去了。
煙抽到一半，趙向東聽見灶房裡秀蓮在跟小北說話，聲音不大，但聽得清：“小北，你今天去倉房拿化肥的時候，碰見誰了？”
小北說：“碰見趙四媳婦了，她問我咱家化肥咋賣。我說不賣，勻給村裡人的。她哦了一聲走了。”
秀蓮說：“她後來去劉寡婦家串門了。”
灶房裡安靜了兩秒。小北說：“嫂子，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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