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順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行，我心裡有數。”
下午，村部大喇叭響了。
劉長順的聲音從房頂喇叭裡傳出來，一字一句，比平時慢了不少：“各家注意了，趙向東家拉回來一批進口二銨，是從供銷社按進口價提的貨，一袋二十二塊，比供銷社零售便宜三塊。他自家留兩噸多夠用了，剩下的勻給鄉親們，不掙一分錢差價。誰家想要，來村部登記，明天上午去趙向東家拉。不想要的也不勉強，不相信的可以去供銷社問問價再定。”
喊了三遍。
廣播發出後，陸續有村民來報名，忙到天黑，二十三戶，四十八袋。
劉長順把名單整理好給趙向東送了過去：“四十八袋，差不多都分完了，還剩兩袋。”
趙向東接過名單，拉著他在家吃了晚飯。
上午，村民們陸續上門。趙向東和小北在倉房門口支了張舊桌子，劉長順坐在旁邊收錢記賬。
周大壯趕著牛車最先到，趙向東和小北一人扛一袋幫著往車上碼。
周大壯跳上車，拿繩子把化肥捆結實，衝趙向東喊：“向東，秋後請你喝酒！”
“行，我等著。”
李老倔推著個獨輪車來，車斗裡鋪了塊舊麻袋片。趙向東幫他把四袋化肥碼上去，拿繩子綁好。
李老倔站在旁邊，搓了搓手：“向東，大爺昨天在牆頭上說的話，你別多心。”
“李大爺，說啥呢，多大點事。”
李老倔推著車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你爹在的時候，就是個厚道人，你像他。”
趙四媳婦來得最晚，一個人推著獨輪車。
趙向東幫她把三袋化肥碼好，趙四媳婦站在旁邊，手在圍裙上搓了半天，忽然開口：“向東，我昨天在劉寡婦家嘮嗑……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我這張嘴，就是愛跟著瞎嘞嘞。”
“四嫂子，化肥拿好，別耽誤了春耕，多打些糧。”趙向東把最後一袋碼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別的事不用惦記。”
趙四媳婦推著車走了，頭低著，走得比平時快。
到中午，四十八袋全分完了。劉長順把收的錢點了一遍，一千零五十六塊遞給趙向東。
趙向東接過來揣進兜裡，沒數。
劉長順合上賬本，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向東，你這事辦得敞亮，大夥嘴上不說，心裡都有數。”
“劉叔，我就是圖個心裡踏實。”
劉長順走後，小北蹲在倉房門口，望著剩下的化肥袋子，忽然冒了一句：“向東哥，我有個事想不明白。”
“啥事？”
“咱一袋二十二勻出去，一分不掙。供銷社賣二十五，要是按那個價出手，四十八袋就是一百多塊。一百多塊，夠買半頭豬了。”小北撓了撓頭，“你圖啥？”
趙向東蹲下來，點了一根菸：“小北，你想想，咱家現在在村裡是啥光景？”
“啥光景？有拖拉機，有彩電，磚房，村裡頭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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