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趙向東蹲在院子裡檢修東方紅-75，扳手、螺絲、黃油擺了一地。
他拿扳手擰了半天，那顆鏽死的螺絲紋絲不動，急得他直冒汗。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的，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向東在家呢。”
趙向東抬頭，愣了一下。
李建軍站在院門口，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人比一年前瘦了一圈，顴骨支稜出來，鬍子茬沒刮乾淨，看著像是趕了遠路。
他手裡拎著兩瓶酒，用舊報紙裹著，站在那兒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點不好意思。
“建軍。”趙向東把扳手擱下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油汙，“你咋來了？”
“回來看我爹，順道過來看看你。”李建軍把酒擱在地上，蹲下來，看了看地上拆了一攤的拖拉機，“修拖拉機呢？”
“馬上春耕了，檢修一下，有顆螺絲鏽死了，擰不動。”
李建軍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上手。他看的時候眼睛在那些零件上掃來掃去，像是在琢磨什麼。
趙向東繼續擰螺絲，擰了兩圈，還是不動，罵了一句。
李建軍這才開口：“向東，要不拿機油浸一浸？鏽死了幹擰擰不動。”
趙向東看了他一眼，去倉房裡倒了點機油滴在螺絲上，等了一會兒再擰，鬆動了。
“行啊，還懂這個。”趙向東把螺絲擰下來，擱在地上。
“以前跟一個老師傅學的。”李建軍笑了一下，“他幹了一輩子機務，啥東西鏽了都拿機油浸。”
趙向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屋裡搬了兩把凳子出來，二人坐下後，趙向東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煙遞給李建軍，自己也叼了一支。
建軍接過煙，趙向東劃了根火柴，先給他點上，再給自己點著。
兩人坐在院子裡，抽了兩口。
“你這兩年忙什麼呢？”趙向東率先開口。
李建軍夾著煙，一隻手擱在膝蓋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瞎混吧，在黑河跟人搭夥倒騰山貨，木耳蘑菇收上來往哈爾濱發，幹了不到一年，合夥人捲了貨款跑了，我賠進去一千多。”
他抽了口煙，苦笑了一下：“我爹老罵我，說我不如你踏實。上個月託人給我說了個物件，人家一打聽，說我沒正經工作，連面都沒見。”
他頓了頓，又說：“向東，我聽我爹說你現在生意做得挺大，綏芬河那邊開了公司？”
“掛靠的小公司，開了不到一年。”
“我這兩年在外頭轉了一圈，也沒混明白。”李建軍的聲音低了下來，“今天來是想看看你這邊缺不缺人。”
趙向東抽菸的手停了一下。
李建軍趕緊補了一句：“我不求多高的工資，你先讓我幹著，幹不好你隨時攆我走。”
趙向東抽了口煙，把菸頭摁滅在腳邊泥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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