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東給他掖了掖被角，關了燈，躺在另一張床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車鈴聲，慢慢也合上了眼。
第二天上午，眾人吃過早飯，來到了火車站。
哈站站前廣場人流熙攘，旅客大多拎著網兜、布包袱。
主樓高大，候車大廳分一號、二號候車室，門口掛牌，大廳裡空間敞亮，一面巨大黑板用粉筆寫滿列車時刻。
廣播喇叭掛在高處，沙沙響著播報車次，牆邊立著白漆身高標尺，長條木椅坐滿旅客，不少人直接坐在地上等車。
小丫湊上前，仰頭盯著那道量身高的白標線看，又踮起腳比了比自己的頭頂，回頭衝趙向東喊：“哥，我到這了！”
趙向東走過去看了一眼，摸了摸她的頭：“等你到這根線的時候，就該買全票了。”
小丫吐了吐舌頭，又跑去拉著小寶比。
“票都拿好了。”劉建軍把車票遞過來，一共五張，紙面還帶著新墨的味道，“臥鋪太緊張就弄到兩張，剩餘三張硬座，小丫買的是半票。秀蓮帶小寶睡臥鋪，小丫也擠在那邊。向東，你跟小北就委屈一下，坐硬座。”
小北在旁邊接了一句：“不委屈，我坐過硬座，比這擠多了。”
趙向東接過車票，指尖摩挲著紙質票面上的油墨印子，點了點頭：“費心了。”
“跟我客氣啥。”劉建軍拎起一個包袱補了一句，“火車上注意安全，到了有事打綏芬河郵局的電話。”
趙向東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這邊就交給你了。綏芬河那邊，車皮一到就著手接貨。”
“你放心，我心裡有數。”劉建軍應了一聲，又衝秀蓮那邊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幾人拿著行李，跟劉建軍道別，劉建軍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進站，才轉身往回走。
火車開來，人群湧向前去，小丫被秀蓮護著往前擠，嘴裡小聲唸叨著：“咋這麼多人呀，二道坎全村也沒這人多。”
車廂里人聲嘈雜，過道擠得滿滿當當，叫賣聲、說話聲、孩子的哭鬧聲混在一起。
秀蓮帶著兩個孩子走進臥鋪隔間，鋪位窄小，但是乾淨，枕頭疊得方方正正，被子也整齊。
“秀蓮姐，這床能躺下來睡覺？”小丫伸手摸了摸鋪位，新奇得很，爬上爬下地試了試。
“嗯，路上累了就躺著歇著。”秀蓮把包袱放到鋪位底下，又叮囑小寶，“乖乖坐著，別亂跑，有事就喊你哥。”
小寶點了點頭，從帆布包裡把那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插圖本拿出來，靠著窗坐下來翻。
他沒怎麼說話，但眼睛比平時亮了幾分。秀蓮看著他，心裡軟了一下，趕緊別開眼。
趙向東和張小北安頓在隔壁硬座車廂。長條座椅硬邦邦的，坐久了硌得慌，過道上人來人往。
小北靠在車窗上，望著外面向後飛速倒退的白茫茫大地，笑著開口：“向東哥，你還記得上回咱倆去北京不？那回你是頭一回去，出了站就直奔醫院，連北京站鐘樓都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回帶著小寶複查，要是能騰出空來，我帶你好好轉轉。”
“還是先看病。”趙向東睜開眼，看他一眼，“複查沒事了再說別的。”
“那是當然。”小北收起了嬉皮笑臉，語氣認真了些，“號我託人搞定了，後天上午的號，還是上回阜外心臟科那個專家。”
趙向東沉默了兩秒，上回來北京，張小北跑前跑後，他媽幫忙打通了住院部的關係，小寶才住上了院、做上了手術。
這一回又是他家裡出力，這份人情，他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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