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知道。”趙向東說,“你能聯絡調動多少戶?”
周振海夾煙的手指頓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趙向東一眼,眼神跟剛才不一樣了。
“你在哪兒做過皮貨?”
“沒做過皮貨,這是第一次。”
周振海愣了一下,看了他兩秒,把煙掐了。“三十戶打底,夠得著的話四十來戶。”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一件你能出多少?”
“七十塊。”
周振海皺起眉,身子往後靠了靠,搖了搖頭。“七十做不了。皮子現在什麼價你知道不?一張牛皮,熟的,就得三十幾。加上拉鍊裡襯,光料錢就四十出頭。工錢呢?縫一件得大半天,女工一天掙多少?你算算。”
“料錢我認,工錢我也認。”趙向東說,“一件七十,你還有近二十塊的利。我這量大五千件,你算算是多少。”
周振海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在心裡合計,單件毛利潤不到二十,扣掉損耗、零散開銷,一件能落十五六塊。五千件,算下來七八萬,分到三四十戶手裡,一家也就不到兩千塊。
“七十真不行,利潤太低,那些熟戶情願做散活。”周振海把煙掐了,“最少八十。”
趙向東沒接話,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周振海接著說:“我這三十多戶人家,一家分下來也就不到兩千塊。八十,少一分這活兒我接不了。”
“最高七十五,運費也算在裡面。”趙向東放下杯子,想了想,“你送到北京,我在那驗貨,合格了付尾款。七十五,你還有二十出頭的利,分到每戶手裡有近三千,足夠過個好年。”
周振海盯著他看了兩秒,沒說話。
趙向東也不催,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院子裡縫紉機的聲音還在響。
周振海又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行,七十五就七十五。”他又看了趙向東一眼,“你這年紀輕輕的,算賬倒挺老練。”
“那咱們把合同寫了。”趙向東站起來,伸出手。“合同寫清楚,牛皮,短款立領,拉鍊,中號大號為主,針腳要齊整,邊角處理好。第一批兩千件,半個月交。我留地址,你送到北京,運費算在七十五里面。”
周振海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硬,力道不小。“可以。”
趙向東接著說:“合同我只與你籤,出了質量問題,我也只對你一個人說話。”
“這個你可以放心。”周振海站起來,走到牆邊,把那件樣品摘下來,扔到桌上。“每一批我抽檢,皮子不對、針腳不齊、拉鍊不順的,全部退回重做。你收貨時,一件一件驗。有問題,我負責。”
趙向東看了看那件樣品,又看了看周振海。這個五十來歲的漢子說話不繞彎子,一句是一句,跟他見過的那些滑頭生意人不一樣。
兩人在桌上把合同寫了。趙向東從帆布包裡掏出八捆錢,數出五千,剩餘七萬五千塊,擱在桌上。
周振海數了一遍,收好,從牆上撕下一張紙,寫了個收條,按了手印。
臨走時,趙向東帶走了兩件樣品,給了一百五十塊。
從院子裡出來,日頭已經偏西了。
趙向東站在街邊,把合同摺好塞進帆布包裡,回頭看了一眼。周家皮衣的院子裡,燈已經亮了,縫紉機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噠噠噠,一聲接一聲,比剛才更密了。
小北在旁邊看了半天,這時候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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