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進了束鹿站，站臺不大，一棟灰撲撲的站房，站牌上寫著“束鹿”兩個字。
趙向東和小北下了車，跟著稀稀拉拉的人流出了站，站前廣場上停著幾輛三輪車，車伕蹲在地上等活兒。
一箇中年漢子湊上來問去哪兒，趙向東說去辛集鎮，漢子要了兩塊錢，讓他們上了車。
三輪車蹬了二十來分鐘，進了辛集鎮。
街上比趙向東預想的要熱鬧。路兩邊有不少門臉，有賣布的，有賣雜貨的，也有幾家門口掛著皮衣樣品的。
空氣裡隱隱有一股皮子的味道，說不清是熟皮時的硝味還是別的，聞著鼻子發緊。
到了鎮中心，趙向東讓車伕停在路邊，付了錢，和小北下了車。
“咱們先去市場看看。”趙向東說。
辛集鎮皮毛市場在鎮子東頭，一片露天的場子，四周搭著棚子，中間是擺攤的位置。
趙向東和小北到的時候正是晌午過後，人不算最多，但攤子開了不少。
趙向東沿著過道慢慢走，一個攤子一個攤子看過去。
攤上掛的皮衣不多，大多是幾件樣品，真正的東西在後面的作坊裡。
老闆們有的蹲在攤子後面抽菸，有的在跟人搭話。
趙向東走到一個攤子前，蹲下來翻了翻攤上掛著的一件皮夾克。短款，立領，拉鍊，是瓦洛佳說的那種好走的樣式。
皮子摸上去硬實，指頭一按，紋路細密，是牛皮。他翻過來看了看裡子，針腳還算齊整，但邊角處理得糙了些。
“老闆，這件咋賣？”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正蹲在後面抽菸，聽見問話抬頭看了一眼：“零賣一百二，批發一百。”
趙向東點了點頭，沒接話，站起來繼續往前走。他又問了幾個攤子，零賣在一百到一百五之間，批發價八十到一百不等。
他留意到一件事，同一件皮夾克，不同攤子報的價差得不少，說明沒有一個統一的行情，各做各的，價格全憑自己定。
逛完市場，他對小北說了句“找個人打聽一下”。
他在市場邊上找了個賣炒貨的老漢，花兩毛錢買了一捧花生，順嘴打聽了一句：“大爺，這鎮上做皮衣的，誰家做得多？”
老漢抓了一把花生塞進兜裡，指了指東邊：“你往那條街走，有個周家皮衣，老周，周振海。以前是鎮上皮革廠的師傅，現在自己幹，手裡人多，皮衣也多，算是這邊規模比較大的。”
趙向東記住了名字，道了謝。
兩人沿著老漢指的方向走了一條街，在一排臨街的平房前停下來，房上掛著周家皮衣的牌匾。
門開著，裡面是個院子，院子裡搭了棚子，棚下碼著皮料，幾個婦女坐在小板凳上縫皮子，縫紉機噠噠噠響著。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院子中間，正跟一個年輕後生說什麼。
趙向東走進去，等那人說完了，才開口：“你好，你是周師傅？”
男人回過頭來，趙向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個子不高，肩膀寬，手上全是繭，臉上皺紋深，看著是個常年幹活的人。“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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