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養的兩頭豬，前一陣把花的賣了。圈裡剩下那頭大黑豬，已經養足一整年。
秀蓮守著餵食，一天不落，可趙向東遲遲沒回來，這豬就一直留著，沒捨得殺。
村裡旁人早早宰了年豬，醃上臘肉，只有趙家豬圈裡，黑豬依舊整日哼哧哼哧，肚子圓滾滾墜著厚厚的膘。
吃過晚飯，屋裡燈亮著，趙向東拎起油紙包，抽出來幾根哈爾濱紅腸，包好揣進棉襖兜裡。
“我去跟陳叔說一聲，明天殺豬，請他過來吃肉。順帶再去周大壯、李滿囤、劉叔那兒打個招呼。”
秀蓮點點頭：“路上慢些，天寒地凍，路滑。我在家把剩下的紅腸收進缸裡，明天殺豬人多，正好切一點當下酒菜。”
趙向東推開院門，臘月夜風颳在臉上，刀子似的。
陳叔家離得不遠，幾步路就到，院門虛掩。他推開門，陳叔正坐在炕沿搓麻繩。
“陳叔。”
陳叔抬頭看見趙向東，眼睛一亮，連忙起身：“向東？可算到家了。”
“剛回來。” 趙向東把一根紅腸遞過去，“給您帶了點哈爾濱紅腸。跟您說一聲，明天家裡殺年豬，一早過來幫忙，晌午留您吃殺豬菜。”
陳叔一把接過來，捏了捏油潤的腸身，笑得滿臉褶子：“可算要殺豬了！秀蓮前一陣還說，等你回來再動手。行，明天一早我就過去，幫著搭手，村裡王屠戶手藝好，我一早去喊他過來。”
趙向東應下，又寒暄兩句，轉身出門。
順路走到周大壯家，周大壯剛吃完飯，坐在炕上。
趙向東說明天殺豬，請他一家過去幫忙吃席。
周大壯連忙說：“明天一早我就過去，抓豬綁豬的活兒我來。我媳婦也去，幫著秀蓮做飯。”
再到李滿囤家，李滿囤媳婦開的門，說李滿囤在屋裡泡腳。趙向東隔著門簾子說了明天殺豬的事。
李滿囤在屋裡應了一聲：“知道了，明天我帶把快刀過去，王屠匠要是忙不過來，我搭把手。我媳婦也去，讓她帶筐酸菜。”
又拐到劉長順家，劉長順正在堂屋裡看報紙，見他進來，把老花鏡摘了。
趙向東把紅腸擱在桌上，說了明天殺豬的事。劉長順笑了笑：“行，明天我去。你家這豬養了一年了，早該殺了。”
最後去的是王木匠家，王木匠正在院子裡收拾木料，趙向東把紅腸遞過去，說明天殺豬，請老兩口過去吃肉。
秀蓮她娘接了紅腸，點了點頭：“明天我早點過去，幫著燒水做飯。”
幾家跑下來，天更黑了。趙向東折返回家，進門把訊息跟秀蓮說了，秀蓮放下手裡的活，眉眼舒展。
“這下好了，這頭豬總算能宰了。小丫天天惦記著，盼殺豬盼好久。”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院子裡就熱鬧起來了。
王屠匠第一個到，五十來歲，瘦長臉，手上全是老繭，腰上彆著一把一尺來長的殺豬刀，刀柄上纏著舊布，磨得發亮。
他進了院子先轉了一圈，看了看豬圈裡那頭豬，又看了看灶臺上那口已經燒上水的大鐵鍋，點了點頭：“豬夠膘，水燒開了就動手。”
周大壯第二個到，拎著兩根手指粗的麻繩，進門就奔豬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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