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捂著耳朵躲在門後，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又想看又害怕。
扒牆頭的幾個孩子嚇得往後一縮，又忍不住探出頭來。
豬被抬到院子中間那張矮腳木桌上，四蹄捆著，身子還不停掙動。
王屠匠找一根槓子，讓人按在豬身上。
把殺豬刀在圍裙上蹭了兩下，左手按住豬的下巴，右手握著刀，刀尖對準豬脖子底下那塊軟肉，手腕一送，刀進去了。豬猛地一掙，豬的嚎叫更大了，四蹄亂蹬，把木桌蹬得嘎吱嘎吱響。
血順著刀口湧出來，秀蓮她娘趕緊把搪瓷大盆遞上去接。
血嘩嘩地流進盆裡，冒著熱氣，李滿囤拿一根木棍在盆裡攪著。
隨著血慢慢流進盆裡，那叫聲一點一點低下去，從尖利的嘶叫變成粗重的哼喘，四條腿的蹬踹也從急到緩，一下，又一下，間隔越來越長。
周大壯和李滿囤按著豬身子的手沒松，但能感覺到手底下那股掙命的勁兒在一點一點洩掉。
最後那口氣從豬鼻子裡哼出來，細得像一根線，斷了。四條腿輕輕抽了一下，攤平了，不動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只有血還在往盆裡滴，滴答，滴答，落在盆底那層攪勻了的血水上，盪開一圈一圈的細紋。
王屠匠又用刀捅了下，抽出在豬皮上蹭了兩下，直起腰，吐了口氣。
“沒氣了，澆水退毛。”
周大壯拎起一桶開水，王屠匠慢慢地澆在豬身上。熱氣騰起來，豬皮被燙得發白。
王屠匠用手薅了一下，說了句 “來了”，就拿著刨刀，刷刷地刮毛，從脊背到肚皮，一刀挨一刀，豬毛成片地往下掉。
用了差不多兩大鍋開水，毛刮乾淨了，豬被抬起來，倒掛在院子裡的木架子上。
王屠匠開膛破肚，手起刀落，內臟一件一件被掏出來，心、肝、肺擱在一個盆裡，腸子擱在另一個盆裡。
秀蓮她娘端著一盆溫水過來，把腸子翻過來洗，一遍一遍地搓，搓乾淨了擱在案板上。
小丫蹲在旁邊看，時不時伸手戳一下豬尿脬，被周大壯看見了，拿刀割下來遞給她：“拿去，吹起來當球踢。”
小丫接過豬尿脬，跑到一邊吹去了。幾個孩子圍上來，幫著她一塊兒吹，七八張小臉憋得通紅，豬尿脬越吹越大，最後被一個胖小子一使勁，吹得圓滾滾的，拿麻繩紮了口，往地上一扔，一群孩子追著踢。
灌血腸是秀蓮的活兒，她娘和周大壯媳婦在旁邊打下手。
秀蓮把豬血里加了蔥花、薑末、鹽和一點花椒麵，攪勻了，拿漏斗把血灌進腸衣裡。
腸衣灌到七八分滿，拿細麻繩紮緊兩頭，一截一截碼在案板上。
大鐵鍋裡的水重新燒開了，血腸下鍋，小火慢慢煮，秀蓮拿一根針在腸衣上紮了幾個眼，放氣，怕煮破了。
灶房裡飄出血腸的香味，混著酸菜和五花肉的味道。周大壯把切成大塊的五花肉扔進另一口鍋裡，添上水，大火燒開，撇了沫子，把切好的酸菜絲倒進去，又擱了幾根大骨頭，鍋蓋一蓋，咕嘟咕嘟燉著。
快到晌午的時候，屋裡擺開了三張炕桌。
老陳頭坐在頭一桌的主位上，劉長順打橫，王木匠在側面陪著，周大壯和李滿囤都在，趙向東在下首坐著。
婦女坐在第二桌，兩個人的媳婦在灶房和院子之間來回端菜。小丫和小寶領著五六個孩子圍在第三張小桌上，一人手裡攥著一雙筷子，眼巴巴地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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