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年豬的熱鬧散了,院子裡的豬血痕跡早就被凍得發硬,豬肉分裝好,凍在缸裡,年味紮紮實實落進了家裡。
趙向東今天打算趁著年前空閒,帶著一家人去黑河置辦年貨。
天剛剛亮,趙向東吃過早飯,就套上了牛車。
老黃牛噴著白氣,蹄子踩在凍硬的土路上,咔咔作響。東北臘月的寒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趙向東裹著厚實的軍大衣,領口豎起來護住下巴。小丫和小寶裹緊厚棉襖,縮在牛車鋪著的乾草和褥子中間,小臉埋在圍巾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秀蓮坐在趙向東身側,穿著趙向東過境換回來的皮草大衣,毛領蓬鬆厚實,把她襯得眉眼溫潤。
寒風捲過來,她微微往趙向東這邊靠了靠,伸手把小丫滑下來的圍巾往上提了提。
牛車慢悠悠往前顛,一路坑窪,趙向東看著慢吞吞往前走的老牛,心裡暗自琢磨。
來回一趟黑河,在路上就要耗大半天,遇上下雪封路更麻煩。來回跑邊境、跑縣城,出門辦事實在太不方便。
是不是該琢磨著搞一臺小汽車了?
念頭剛冒出來,他又輕輕搖了搖頭。眼下還不是時候,路沒修好,辦不了落戶,油也沒處加,但早晚得搞一輛。
一路走走停停,近晌午,牛車終於進了黑河縣城。街道上人來人往,家家戶戶都在置辦年貨,沿街店鋪飄出糖果、糕點的香氣。
趙向東找地方把牛拴好,一家人徑直往國營百貨大樓走。
百貨大樓大門敞著,一進門,撲面而來的暖意,混著肥皂、布匹和皮革的味道。
櫃檯一排接著一排,玻璃擦得鋥亮,售貨員穿著藍布工裝站在櫃檯後。
小丫第一個往櫃檯跑,被秀蓮一把拽住了。
趙向東先領著秀蓮去了二樓成衣櫃臺。櫃檯後面的售貨員二十來歲,正在招待別的顧客。
“同志,羊毛衫有嗎?”
“有,剛到的,純羊毛。”售貨員從櫃檯底下抽出幾件,擱在玻璃板上,“紅的、藏藍的、灰的,十五塊一件。”
秀蓮先看了看紅的,又拿件藏藍的,猶豫著買那件。
趙向東看了一眼標籤,說“都要了”。
秀蓮拉了他一下,小聲說“一件就夠了”。
“喜歡就都買,回去換著穿。”趙向東掏出錢付了,把東西遞給售貨員打包。
又轉到鞋帽櫃檯,挑了一雙黑皮靴,半高跟的,秀蓮一試,走兩步,靴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嗒咔嗒響。
秀蓮低頭看了看腳,又看了看趙向東,想說什麼,最後沒說,嘴角翹了一下。
趙向東正要走,眼神掃過旁邊的針棉織品櫃檯。貨架上搭著幾條厚墩墩的棉褲,旁邊還擺著幾摞牛仔褲,藍汪汪的,疊得整整齊齊。
他走過去翻了翻,棉褲是新的,腈綸棉的填充,外面一層藏青色的面料,比他印象裡那種臃腫的老棉褲利落不少。
旁邊還有一條女式牛仔褲,修身款,褲腿上還繡著一小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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