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田不說話了。
趙向東抽了口煙：“有田哥，拖拉機開荒快，一天能開好幾垧。可開出來你得種、得管、得收。你家四個孩子，大的才十三，嫂子身子又不好，地開了你一個人伺弄不過來。草荒了、苗瞎了，一年白忙活不說，還得賠進去種子化肥錢。到時候地沒種好，開荒的油錢也搭進去了，你圖啥？”
李有田蹲在那兒，低著頭抽菸，半天沒吭聲。
“你要是真想多打糧，”趙向東把煙掐了，“不如先把那六垧熟地伺弄好。該上肥上肥，該除草除草，一垧地多打幾百斤，比開兩垧荒坡划算。荒坡頭兩年收成不行，你等不起。”
李有田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過了一會兒才悶悶地說了一句：“我家那地，地力不行了，不上肥打不出糧。”
趙向東看了他一眼：“前幾天我家化肥你沒勻到嘛？”
“勻了兩袋，多了沒錢買了。”
“你現在有幾袋了？”
“公社買兩袋，你這勻了兩袋，一共四袋。”
“有田哥，我那邊還有兩袋，你先拿去使。”
李有田猛地抬起頭：“向東，這……”
“先別謝。”趙向東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他手裡那張欠條上，停了一下，“有田哥，你家大小子是不是該上初中了？學費湊齊沒？”
李有田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話，眼眶紅了。他低下頭，拿袖子抹了一把臉，悶聲說了一句：“還差二十。”
趙向東從兜裡摸出二十塊錢，擱在凳子上：“拿著，先交學費，地裡的賬秋後再說。”
李有田盯著那二十塊錢，手懸在半空，半天沒動。他抬起頭，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向東，我……”
“別我我的了。”趙向東把錢塞到他手裡，“把那六垧熟地好好伺弄，秋後要是比去年多打了糧，那兩袋肥你就不用還了。要是還跟去年一樣草比苗高，那你得還我。”
李有田攥著錢站起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只重重點了點頭。走到院門口，又回頭看了趙向東一眼，才快步走了。
李有田走後，趙向東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他想起自己剛回來那會，家裡同樣是揭不開鍋，小寶有病沒錢治，那種滋味他嘗過。
他嘆了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小北去北京也有幾天了，估摸著快回來了。
天擦黑的時候，小北揹著帆布包進了院子，臉上帶著趕路的灰，人倒是精神。
“向東哥，我回來了。”
趙向東趕緊起身，接過他肩上的包，問了聲：“累不累？”
小北活動了一下肩膀：“還行，火車上眯了一覺。”
秀蓮從灶房出來，看見小北，笑了：“小北迴來了？正好，鍋裡燉著雞呢，馬上就好。”
“嫂子，我就饞你燉的雞。”小北嘿嘿一笑，洗了把手，在炕沿上坐下來。
秀蓮端了一盆燉雞上來，又炒了個雞蛋，切了一盤鹹菜。小北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吃，吃了兩塊雞肉，才把碗擱下來。
“向東哥，孫處長那邊我見著了。”
趙向東給他碗裡又夾了塊雞肉：“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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