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四合院到鐵道部，坐公交四站地，小北閉著眼都能摸過去。
趙向東揹著帆布包，小北跟在後頭，手裡拎著個網兜，兜裡裝著兩瓶汽水，怕路上渴。
抵達鐵道部時剛過九點。門衛認得趙向東，翻完登記本，撥了一通電話，抬手放行。
小北跟在身後，朝門衛點了點頭，門衛同樣頷首，沒有阻攔。
上樓進到規劃處，房門敞著，孫處長正坐在桌前翻看材料，抬眼瞧見趙向東進來，合上檔案起身同他握手：“來了？合同帶來了？”
“帶來了。”趙向東從帆布包裡抽出蘇方簽好的總合同，放到桌面上，“遠東外貿公司已經簽字蓋章，一式三份。”
孫處長落座，翻開合同，一頁頁仔細審閱。看到價款一欄，手指頓了頓，三百八十瓶一噸，和上半年的定價一致。
掃到交貨期限寫著兩個半月，他輕輕點頭：“兩個半月，趕得上年底的節點。”
“蘇方那邊車皮已經在排期，等中方這邊簽完，他們就安排發貨。”趙向東在旁邊椅子坐下，“合同裡都寫清楚了。”
孫處長繼續往後翻，核對完蘇方公章與簽字，又從頭快速復看一遍，看完合上合同放到一旁。
“合同內容我這邊沒有異議，但還得送到中國外貿公司走審批流程。”孫處長拿起桌上電話，搖了幾下，對著話筒交代幾句，結束通話後說道，“我已經和外貿公司打過招呼，下午把合同送過去。”
“行。”趙向東點了點頭。
孫處長靠向椅背，端起搪瓷缸抿了口水，抬眼看向趙向東：“小趙，一萬噸鋼軌不是小數目，部裡很看重這批貨。你盯緊整條鏈路，蘇方發貨、車皮排程、口岸交接，哪個環節都不能出紕漏。遇上難處及時跟我說，部裡能協調的，都會幫你協調。”
“明白。”趙向東起身收好合同，“那我下午去外貿公司送件。”
孫處長起身和他握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幹。”
走出鐵道部辦公樓，小北站在臺階上，回頭望向這棟灰磚樓房，忽然開口：“向東哥，你說這樓裡天天人來人往，有幾個能像咱們這樣，拿著一萬噸鋼軌的合同過來簽字？”
趙向東瞥了他一眼：“聽你這話，怎麼有點翹尾巴的意思。”
“沒有，就是心裡感慨。”小北嘿嘿一笑，跟著他走下臺階。
下午，趙向東和小北一起趕到中國外貿公司遞交合同。
辦事人員翻檢過後告訴他：“材料齊全，等領導簽字蓋章，快則三天，慢了要一週。”
趙向東留了聯絡方式，交代對方簽妥之後電話通知自己。
從外貿公司出來，日頭已經向西偏斜。小北問：“向東哥，那咱們等幾天？”
“等合同簽好了我直接帶回綏芬河。”趙向東在街邊點了根菸，抽了一口，看了小北一眼，“你就不用跟我跑了。”
小北愣了一下：“我不去了？”
“你聽我說。”趙向東在路邊找了個臺階坐下來，小北也跟著坐下。趙向東抽了兩口煙，才開口，“你跟著我跑了快兩年了，從北京到綏芬河，從辛集到哈巴，風裡來雨裡去，沒少出力，這份情我記著。”
小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趙向東擺了擺手，沒讓他插話。
“但你也不能老這麼跟著我跑。你今年也快二十了，你老這麼東跑西顛的，沒個編制，沒個穩定單位，往後成家立業怎麼辦？”
小北低下頭，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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