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海沒細說,聽口音是南方來的。開價不低,想包下他幾條生產線。”小北抹了抹嘴,“周振海沒鬆口,說跟咱們是長期合同,不能拆臺。但他也說了,那人看著不像一般收皮子的,口氣大,來路摸不準。”
趙向東沉默片刻。南方口音,打探皮夾克進價,正好對上之前在北京聽到的,那個姓陳的。他沒跟小北細說其中關節,只交代:“你抽空給周振海打個電話,讓他盯緊點。再有人來問,就說這批貨早就全包出去了。價錢往上提一點也行,別讓人家摸到咱的底。”
“知道了。”小北應了一聲,沒再多說。
七月初,第二批鋼軌運抵口岸。這回趙向東心裡有數,提前一天跟車站核對車皮計劃,又叫劉建軍把倉庫收拾妥當,鋼軌一到就能卸。鐵路局王科長、外貿公司的孫同志照舊到場,交割流程比第一批順暢得多,兩個鐘頭就卸完,鋼軌碼放整齊,一根不差。
孫同志簽完交接單,把趙向東拉到一旁:“趙同志,第一批白酒已經備齊,跟著第二批鋼軌一同發運。車皮申請已經報上去,過兩天就能發車。”
“好,鋼軌這條線算是齊了。”趙向東收好交接單,“第二批五千噸到貨,兩批白酒陸續發完,鋼軌這筆易貨賬就結清了。”
孫同志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對了,下一批鋼軌的合同,部裡還在研究。有訊息我提前通知你。”
“行。”
從口岸回來,趙向東把劉建軍和小北叫進辦公室,攤開賬本。
五千件皮夾克入庫待發;白糖肥皂第一批十六萬斤白糖、三十萬塊肥皂提回倉庫,第二批下月起運;五十臺卡瑪斯整車已經交付,剩下的五十臺卡瑪斯和一百臺吉爾130過幾天到,東煤接貨一切順利;兩批鋼軌合計一萬噸全部到貨,第一批白酒隨第二批鋼軌發出。
劉建軍翻完賬本,點頭道:“卡車、皮夾克、白糖肥皂、鋼軌,四樣易貨貨,就差皮夾克發往蘇方,還有白糖肥皂第二批交割。”
“皮夾克後天裝車發走。”趙向東看向小北,“你歇過來沒有?”
“歇好了。”小北把瓜皮丟進灶坑,“後天裝車,我盯著。”
李建軍從倉庫回來,在邊上站了一陣子,插不上話,抽了根菸便先走了。等他走遠,劉建軍壓低聲音:“這幾天,他不往東煤那邊跑了。”
“嗯。”趙向東應了一聲,“等皮夾克發走,再琢磨他的事。”
後天,皮夾克裝車發往蘇方。趙向東過境對接,安德烈驗貨,一件一件翻看,對皮夾克的質量十分滿意。瓦洛佳說車皮安排順暢,這批皮夾克和下一批白糖一起發運。
安德烈隨口提了一句:“趙,你們那邊姓李的小夥子,前些日子總往我們這邊跑。彼得羅夫跟我念叨過,說這人挺活絡,很能張羅事。”
趙向東心裡一緊,面上不動聲色:“他來過這邊?”
“來過幾回,說是替你們跑貨,還帶了兩件皮夾克去,跟彼得羅夫談過皮貨的事。”安德烈攤了攤手,“我沒細問,只當他替你辦事。”
“他辦他的,我回頭問問。”趙向東接過話頭,沒再多說。
從哈巴羅夫斯克返程,趙向東坐在火車上,把安德烈那句話在心裡過了好幾遍。李建軍單獨來找彼得羅夫談皮貨,這已經不是跑供銷那麼簡單的勤快了。他替公司跑貨,是明面上的事;可單獨摸到彼得羅夫那裡談皮貨,又是另一回事。
他沒急著發作,先把整盤賬目在心裡捋了一遍:皮夾克已經發出,白糖肥皂第二批下月交割,卡瑪斯的易貨賬結清,鋼軌配套的白酒跟著發運。四樣易貨貨品,全都轉起來了。
他靠在車窗上,望著窗外黑漆漆的林子,忽然想起秀蓮前幾天寄來的信。
“家裡都好,你不用惦記。小寶說想你了,小丫天天唸叨,問你啥時候回來。”
他把信從衣兜裡摸出來,又看了一遍,仔細摺好揣回懷裡。等第二批白糖肥皂交割完畢,這邊的事情就告一段落,該回二道坎,好好歇一陣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