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押著皮夾克到綏芬河那天是六月中旬。趙向東接到電話,說貨車已經過了哈爾濱,明天下午到站。他囑咐劉建軍再清一遍倉庫,靠裡的位置留出來堆皮夾克,白糖肥皂放在外側,方便隨時裝車。
劉建軍應了一聲,又補了句:“糖酒公司那邊昨天來話,頭一批十六萬斤白糖、三十萬塊肥皂已經備齊,就等咱去提。我跟玉琴核過數,跟合同對得上。”
“那就後天一塊兒去提。”趙向東點了根菸,“皮夾克一到,咱這邊該動的都動起來。”
第二天下午,火車進站。小北從守車上跳下來,人瘦了一圈,顴骨曬得黢黑,一雙眼睛卻亮得很。看見站臺上的趙向東,他快步跑過來,拍了拍身上的帆布包:“向東哥,我回來了,皮夾克齊了。”
“路上順當吧?”
“順當,就是太熱,車廂裡跟蒸籠一樣,我一路把篷布掀開半邊透氣。”
趙向東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沒再多問,轉頭招呼裝卸隊卸貨。五千件皮夾克分裝在六十多隻木箱裡,一箱箱從車皮上抬下來,轉運到公司卡車上。小北一路押車回來,手裡攥著辛集出具的裝箱單,一箱箱對著清點。趙向東拆開兩箱抽查,皮子厚實,針腳齊整,拉鍊順滑,跟樣品標準一模一樣。他不放心,又拆了底下一箱,翻了翻碼放的件數,一件不少。
“這回周振海是下了力氣。”趙向東把箱子合上,“皮子挑得比上回勻實。”
“那是。”小北抹了把汗,“我臨走前蹲他廠裡盯了三天,不合格的當場挑出來返工,他才不敢糊弄。”
劉玉琴在倉庫門口支起一張桌子,搬一件記一筆,點清總數,在賬本上落下一筆。李建軍也在倉庫搭手,搬箱子、碼貨,手腳麻利。等最後一箱落穩,他拍掉手上浮灰,主動開口:“向東哥,皮夾克入庫了。往後發蘇方這趟差事交給我來跑吧,車皮、裝車我盯著,跟瓦洛佳那邊對接,我也熟門熟路。”
趙向東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話。小北在一旁接腔:“往蘇方發貨這塊,我跟瓦洛佳打過好幾次交道,裡面的門道我清楚。”
李建軍笑了笑:“小北剛從辛集跑長途回來,先歇兩天。我先去跑一趟,要是辦不妥,你再接過去。”
趙向東把這事暫且按下:“再等等,皮夾克先晾幾天,散散潮氣再發,到時候誰去,咱們再說。”
李建軍點點頭,不再堅持,拍了拍手走開了。
皮夾克入庫之後,趙向東讓劉玉琴核對賬目,劉玉琴翻過賬本上“皮夾克”那一頁,在末尾寫下三個字:已入庫。
她把算盤往趙向東面前一推:“賬平了。進價、運費、裝車費,一條不差。就剩發蘇方那一程的花銷還沒落賬。”
“等發完再落。”趙向東掃了眼賬本,“這批貨一齣,錢就轉起來了。”
第二天一早,趙向東帶上劉建軍、李建軍去糖酒公司提白糖肥皂。糖酒公司那邊把貨備在臨街的大倉庫裡,一麻袋一麻袋碼得整整齊齊,白糖白得晃眼,肥皂塊塊方正,壓著廠標。
周科長親自帶著過秤,劉建軍拿本子一車一車記數,十六萬斤白糖,秤桿壓得死死的,三十萬塊肥皂,一塊不多一塊不少。
“趙老闆,貨是齊的。”周科長搓了搓手,“就是下批的款子,得按合同來,貨到打款,這可說死了的。”
“你放心,賬不會壓你的。”趙向東掏出煙遞過去一根,“往後咱是長久買賣,不在這一時半會兒。”
周科長接了煙,臉上鬆快了些。李建軍在旁邊跟著裝車,搬得比誰都勤,一趟一趟往卡車上碼麻袋,額頭上見了汗也不歇。趙向東看在眼裡,沒吭聲。
白糖肥皂拉回倉庫碼好,趙向東讓劉玉琴單開一頁賬,跟皮夾克分著記。
小北歇了一天。這天他蹲在院子裡啃西瓜,趙向東過來問起辛集那邊的情況。
小北嘴裡塞著瓜,說得含含糊糊:“周振海手下作坊都穩住了,要是趕第二批,十天能出三千件。不過有個事,周振海跟我提了一嘴,有人去找他打聽咱們皮夾克的拿貨價,還問能不能另找銷路。”
趙向東把西瓜皮放到地上:“什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