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東跟李建軍談完話，又接著忙了兩天，才踏上回二道坎的火車。
從綏芬河到黑河，火車晃盪了一天多，又從黑河搭了輛順路的拖拉機往二道坎趕。
七月的天熱得厲害，路兩邊的苞米躥得老高，葉子寬大油綠，風一吹嘩啦啦響，跟兩堵綠牆似的夾著土路。
趙向東坐在拖拉機車斗裡，背靠著一麻袋貨，是給家裡捎的綏芬河那邊的海帶和乾魚，還有給小丫的一包水果糖、給小寶的兩本連環畫。
拖拉機手是鄰村的老張頭，一路跟他嘮著今年的雨水和苞米抽穗的事。
趙向東應著，眼睛卻一直望著路盡頭，直到二道坎的輪廓從樹縫裡露出來。
村口大榆樹底下蹲著幾個老太太納鞋底，遠遠看見拖拉機過來，有人喊了一嗓子：“喲，向東回來了！”
趙向東從車斗裡探出頭應了一聲，拖拉機沒停，繼續往村裡走。拐過彎道，遠遠就看見自家院門口蹲著兩個小小的人影。
小丫第一個看見他，從石頭上蹦起來，撒腿就往這邊跑，跑了兩步又回頭拽了一下小寶的袖子。小寶跟著站起來，沒跑，但步子也快得很。
趙向東從拖拉機上跳下來，還沒站穩，小丫就一頭撞進他懷裡，腦袋拱著他肚子，悶悶地喊了一聲 “哥”。
趙向東蹲下來，把小丫摟住，掂了掂，比走的時候重了些，個子也高了。
“想哥了沒？” 趙向東伸手摸了摸她額頭。
“老想了！” 小丫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哥給我帶什麼禮物了。”
小寶站在旁邊，喊了聲 “哥”，伸手把趙向東肩上的帆布包接過去拎著。
趙向東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比了比個頭，又長了一截，快到他下巴了。
“期末考得咋樣？”
“班裡第三。” 小寶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比上學期降了一名。”
“降一名也是前三。” 趙向東把車斗裡的東西拎下來，遞給小寶，“拿著，回去再看。”
三個人往院子裡走，秀蓮已經從灶房裡迎出來了。圍裙還系在身上，手上沾著面，看見趙向東，腳步快了幾分，到跟前又慢下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 秀蓮說。
“路上熱，來回折騰，沒吃好。” 趙向東把東西遞過去，“海帶和乾魚，綏芬河那邊帶的。還有給小丫的糖，給小寶的小人書。”
秀蓮接過去翻了翻，沒再多問，轉身進了灶房。小丫拽著趙向東的衣角跟進去，小寶抱著東西跟在後面。
院子裡還是那個院子，豬圈裡的兩頭豬大了不少，菜園子裡的豆角架爬滿了藤，黃瓜頂花帶刺地垂著，牆根底下那排向日葵快開花了，花盤沉甸甸地低著頭。
趙向東搬了個板凳在院子裡坐下來。秀蓮端了碗涼水出來，擱在他手邊。
小丫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他腿邊，仰著臉看他，眼睛一眨不眨，像是生怕他轉眼又走了。
小寶把東西擱進屋，出來蹲在門檻上，手裡攥著一本連環畫，捨不得拆開。
“小丫前陣子是咋回事？” 趙向東喝了口水問。
“就是受涼燒起來了，連著燒三天，可把人揪心壞了。” 秀蓮在對面坐下來，手裡拿起韭菜擇著，“王叔過來瞧的，開了幾副湯藥，慢慢壓下去了。沒啥大礙，就是虛了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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