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哈巴羅夫斯克,江風裡還裹著一股子暑氣。趙向東渡過界江,搭上早班火車直奔哈巴,抵達的時候剛過晌午,他沒耽擱,徑直去了安德烈的辦公室。
安德烈正伏在桌上寫東西,聽見推門聲抬頭,瞧見是他,隨手把鋼筆擱下,起身伸手跟他握了握:“趙,你來了?我剛把上一批的賬目核對完畢。”
趙向東拉過椅子在對面坐下,接過安德烈遞來的一杯水,喝了一口。
安德烈沒繞圈子,拿起桌上一張單據推到他面前:“三千噸鋼軌,一百臺吉爾130卡車,扣除所有成本開銷,屬於你的分成折算下來是一百三十七萬五千盧布,現在你在我這邊一共是七百七十九萬五千盧布。”
聽到將近八百萬盧布這個數,趙向東微微一怔。不知不覺間,手裡攢下這麼大一筆家底。
他拿起單據掃了一眼,條目列得明明白白:鋼軌數量、卡車臺數、各項成本、分成數額,一筆一筆清清楚楚。看完他把單據放回桌面:“賬目沒問題,辛苦你了,安德烈。”
“庫茲涅佐夫那邊還有一筆分成,得你親自過去跟他核對。”安德烈收回單子,往後靠在椅背上,“我這邊的賬就這些。”
“好。”趙向東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順勢說起正事,“安德烈,我這次過來,還有件要緊事,下半年我們還要一萬噸鋼軌。”
安德烈沒有立刻應聲,摸出煙盒抽了一支點上,悶頭抽了兩口才開口:“貨的問題不大,庫茲涅佐夫擠一擠庫存,我這邊再補齊缺口,一萬噸是能湊齊的。”
趙向東捧著水杯,安靜等著他往下說。
“麻煩不在貨源上,有對手冒出來了。”安德烈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裡,語氣沉了幾分,“有個人叫科羅廖夫,你聽過嗎?”
趙向東搖了搖頭。
“他是遠東外貿公司的老人,早些年也做邊貿,後來出了事沉寂了一陣子,最近又開始四處活動。”安德烈頓了頓,“我聽到風聲,他到處託關係找人,想把遠東這條鋼材貿易線攥到自己手裡。他具體搭上了什麼人、進展到哪一步,我還沒摸透,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庫茲涅佐夫那邊,他已經上門走動好幾回了。”
趙向東放下水杯:“庫茲涅佐夫是什麼態度?”
“目前還摸不準。”安德烈說道,“但你清楚庫茲涅佐夫的性子,誰開出的條件更優厚,他就偏向誰。科羅廖夫要是能拿出更好的價碼,他沒有理由不動心。”
趙向東沒有接話,從兜裡摸出煙來點上,吸了一口。
“那下午我跟你一起過去一趟。”他夾著煙,緩緩開口,“當面看看他怎麼說。”
安德烈點了點頭:“行,咱們一塊兒過去探探情況。”
下午兩點,兩人趕到灰樓。彼得羅夫守在樓梯口,看見安德烈和趙向東上樓,臉上沒什麼表情,微微頷首:“庫茲涅佐夫同志在辦公室。”
趙向東和安德烈剛走到辦公室門口,房門恰好從裡面拉開。
庫茲涅佐夫、科羅廖夫,還有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國人正往外走。科羅廖夫四十來歲,瘦高個,一身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油亮。那個中國人三十出頭,淺灰色西裝,雪白襯衫,手裡拎著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兩邊打了個照面。
庫茲涅佐夫看見趙向東,腳步頓住:“趙,你來了。”
科羅廖夫目光在趙向東身上掃了一圈,淡淡點了下頭,沒說話。那個戴金絲眼鏡的也抬眼看向趙向東,臉上掛著客氣的笑,笑意浮在面上,眼底沒什麼溫度,輕輕頷首示意。
“我們剛談完事。”庫茲涅佐夫側身往旁邊讓了讓,“進來坐吧。”
科羅廖夫和那個中國人沒再多停留,簡單點頭告辭,轉身順著樓梯下樓了。趙向東和安德烈抬腳走進辦公室,依次在椅子上落座。
趙向東沒繞彎,直奔主題:“庫茲涅佐夫同志,我今天過來,是跟你敲定下半年鋼軌的事,我們還需要一萬噸。”








